Page 62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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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来越多人的理解,不再随某一文明的兴衰而流失。
这一基础不再仅是互动的产物,更已成为诸社会、国族以及文明互
动的逻辑先在背景,“社会正是在国际现象的背景之上才凸显出来,社
会也正是在文明的背景之上才使自己独特化”(Mauss,1930:88)。 共同
基础的时空铺展,为诸社会提供了辨识自我、确立独特个性以及参与交
流的先决条件。 没有先在的、共享的文明背景,社会便无法在与他者的
差异中获得自身的轮廓。
人类资本成为新的普遍性基底,人类沟通的媒介不再仅限于《礼物》
中充满特殊性的非理性的“象征”(symbole),因为“在象征之外,人类只
有 在 理 性 与 现 实 中 才 能 实 现 真 正 的 共 通 与 交 流 ”(Mauss,1930:103),
“科学主导一切,正如莱布尼茨所预言的那样,科学的语言必然属于人
类”( Mauss,1930:102)。 他呼吁,“毫无疑问,诸国家与诸文明如今都在
朝向某种‘更多’‘更强’‘更普遍’ 与‘更理性’ 的方向前行, 而后两
者———‘更普遍’与‘更理性’———本就是相互呼应的”(Mauss,1930:103)。
莫斯(Mauss,1930:103-104)甚至直接援引康德的“三大批判”来阐明他
所指的“理性”:“纯粹理性”“实践理性”以及“判断力”。 因此,莫斯的文
本呈现出极大的张力:由礼物驱动的道德人格的交往过程,其历史产物
竟是由资本、技术与理性主导的普遍的世界。 1
1. 晚年莫斯 的理论 常会涉 及“技术 ”与“理性 ”这两项 主题,如 我们熟 知的《身 体技术》
(Mauss,1966:369;Schlanger,1998:199)。 在 1927 年 的《社 会 学 的 划 分 与 比 例》中 , 莫 斯
(Mauss,1969a:196-197)便已系统阐发技术对其文明思考的意义。 他指出,技术兼具两
面性质:作为社会现象,它特属于产生它的共同体,足以充当社会或文明的标志,“没有
任何东西比两个社会工具与技艺的差异更能体现两种社会传统的差异”;同时,技术又
比任何其他社会现象都更能超越诸社会的界限,是“最具扩张性的社会事物”,“倾向于
在全人类中普遍化和增殖”。 莫斯( Mauss,1969a:197)由此断言,技术“在被称为文明的
事物的原因、手段和目的之中,是最重要的因素,亦是社会进步乃至人类进步的最重要
推动力”。 其论据在于,宗教、法律与经济如语言一般,仅是社会作用于自身的手段,受限
于各自社会的边界,而技术则是社会作用于其外部环境的物质手段,凭借其非凡的、超
越社会的地位,具有“普遍的、属于人类的本性”( une nature générale et humaine)。 正是在
技术中,人“使自己的界限后退”,与“事物的机械、物理与化学秩序相认同”,“真正的实
践理性”亦由此被构建出来,乃至“真正的理性也许也是在技术中并相对于技术而被构
建出来的”( Mauss,1969a:197-198)。 因此,技术问题“是根本的”,“制约着理性的社会起
源问题”( Mauss,1969a:200);经由科学,技术的普遍化逻辑被推至极致,“不再是诸社会
本身的作品”,日益成为“人类共同体的财富,而非某个特定社会的财富”(Mauss,1969a:
199)。 莫斯弟子对其技术遗产的继承,多侧重于“任意性”一面:勒鲁瓦-古汉(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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