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8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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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二)“借用”与“拒绝”的文明动力学
1929 年 5 月,在巴黎召开的“第一届国际综合学术周”为莫斯未竟
的 文 明 研 究 提 供 了 公 共 学 术 舞 台 。 研 讨 会 组 织 者 亨 利·白 赫( Henri
Berr,1930:6)在开场辞中,为整场讨论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既然存
在复数的诸文明(des civilisations),那么单数文明(la Civilisation)是否已
经过时? 面对普遍进步信念破产后的思想危机,莫斯( Mauss,1930:82)
明言,他“不打算回顾‘文明’一词的词源历史及其所包含的各种含义,
也不准备对所有不同的用法逐一加以批判”。 莫斯所作的报告题为《诸
文明:要素与形式》,从标题上看,它似乎印证了白赫( Berr,1930:6)指
出的那种试图将文明“归属于特定的社会群体”,从而抛弃单数概念的
时代趋势。然而,莫斯并未止步于复数立场,为了重构这一问题,他先让
作为先验原则的单数文明从分析起点退场, 以文明事实与诸文明的形
式与互动机制填充内容, 再让作为经验描述的单数文明于终点处重新
浮现。
莫斯( Mauss,1930:83-84)首先通过清理当时的理论战场来开辟道
路。 在他看来,文明研究正被两个强大却失之偏颇的德国学派所垄断:
以文化圈学派为代表的机械传播论,尽管能够描述元素的流散,却无法
解释这些看似偶然拼凑在一起的元素如何能构成具有内在一致性的活
生生的文明整体;以弗罗贝尼乌斯(Leo Frobenius)、斯宾格勒等人为代
表的文化形态学与文化史学,虽然强调了文明的整体性,却无法科学地
解释文明之间的历史互动。 面对“元素的机械相加”与“整体的神秘隔
绝”之二元对立,莫斯选择重返前辈大师巴斯蒂安的三大原则:人类心
智共通的“基本观念”、文明赖以形成的“地理省区”以及通过迁徙与接
触发生的“真实历史互动”。 借由此种综合,莫斯(Mauss,1930:90)提炼
出文明的静态架构: 任何文明都同时拥有其区域和形式,“区域”(aire)
回应了文化圈学派对空间扩散的关切,而“形式”(forme)则回应了“文
化形态学”对整体性的关切。
莫斯 ( Mauss,1930:88) 将“复数文明” 界定为拥有“独特个性”
( individualités)和“既定形式”的行动主体,是诸文明间的相互对立。 基
于此,文明的互动便不可能是中性文化元素的机械传播,而是道德人格
的交换往来。 文明事实的跨界旅行, 同样被莫斯描述为总体性交付过
程。 无论是非洲的贝壳货币,还是北美原住民的“蛇舞”,或是古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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