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3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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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相较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初期的乐观主义,在这十年间,莫斯与其
说走向了“审慎”(参见 Fournier and Terrier,2013:41),不如说浸染了更
深的失望。 在《国族》中,莫斯(Mauss,2013:57、273、404)的确展现出某
种乐观主义,“世界人类文明”与“永久和平”的理想似乎正一步步从实
然通往应然,但战后秩序的脆弱使他意识到,历史进程或许不能为道德
理想提供担保。 他试图悬置“价值”判断转向描摹“事实”,尽管如我们
所见,他对事实的反复强调本身已经是价值选择,退回到《礼物》那种以
荣誉和对抗为核心的“荣耀逻辑”,在现代条件下或许更为危险:“一部
分文明要素……被转化为国族暴力的要素,甚至更糟,转化为国族的傲
慢。 或许,诸国族将再次毫无顾忌地脱离那一哺育并不断提升它们的整
个人类”(Mauss,1930:102-103)。
因此,尽管内心深处怀抱着对“礼物”的珍视,他也选择描述并接受
那个正在成为全球共同基础的“技术与理性”逻辑的经验现实。 维系复
数文明界限的“荣耀与任意性”逻辑,还有他早期论述过的那些文明的
节律性与超社会性将作为一个地方人性的普遍基石, 如同沉积层般始
终存在。 而在历史的表层,导向单数文明融合的“技术与理性”逻辑正在
展开并成为不可逆转的现实,不断侵蚀着古式基石的样貌,但更重要的
是,这又恰好持续地激活着它的生命。 因此,“单数文明是融合的界限”
并非一套用以解决冲突的规范性方案,而是对现代世界“张力本身即秩
序条件”状态的体认。
莫斯最终的立场是一种悲欣交集的现实主义:他一方面承认“诗人
和历史学家会对地方风味的消逝感到惋惜”(Mauss,1930:103),但另一
方面他又坚持他所描述的这一切,包括“不断增长的人类共同所得”,是
“基于事实的”必然(Mauss,1930:104)。 他接受了理性化进程的不可逆
性,但通过将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最大程度的剥离,拒绝为其提供任何
道德上的背书,这一切浓缩于其讲演结尾处冷峻的警言:单数文明,如
(接上页) (André Leroi鄄Gourhan)由“身 体 技 术 ” 出 发 , 将 文 明 的 特 殊 气 质 与“操 作 链 ”
( cha觘ne opératoire) 在身体上的沉淀相联系 (Karsenti,1998:234-236); 奥德里古(André鄄
Georges Haudricourt)则从 作物驯 化与畜 牧技术 的物质 条件入手 ,比较东 亚与西 方的“心
智”差异,将文明的伦理形态追溯至特定的生产方式(Bert,2009:136-141)。 两者皆深化
了诸文明独特个性的技术根基, 而莫斯本人所考察的技术的普遍性维度及其如何累积
为共同基础反而较少被接续 (我们反倒可以从斯蒂格勒等学者的技术哲学中看出其潜
流),正如莫斯的单数文明论述也不再常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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