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1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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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义:单数文明是诸文明融合的界限,而非诸文明的原则(Mauss,1930:103)。
因此,对白赫(Berr,1930:6)提出的“单数文明是否已经过时”的问
题,莫斯(Mauss,1930:102)给出了反向的回答:正因为当下的“单数文
明不再只是意识形态,开始以事实的形式现实化”,它更加需要被社会
学重新理解。 在莫斯笔下, 单数文明被从历史的先验起点之位置上挪
开,重置为诸文明持续交往所累积的历史结果,成为一种可被观察与分
析的生成中的经验实在。 单数文明生成于充满张力的“界限” 之上,
“ limite”兼具“边界”与“极限”两重含义:它既是“拒绝”用以维系差异的
分野,也是“借用”得以发生的场所,构成了“融合”的必要条件与极限。
《礼物》所揭示的在分离中生成联系、在对抗中生成秩序的机制,在文明
层面再次浮现,使“界限”本身成为普遍性赖以生成的唯一场所。
莫 斯 对“非诸文明的原则”的强 调 ,深 化 了《札 记》中 对 单 一 文 明
史观的批判。 如果说《札记》通过确立“复数”的科学合法性以对抗“单
数”的独断,其 1929 年的理论则更 进 一 步 ,通 过揭 示 普 遍 性 自 身 的生
成机制,从内部解构了任何目的论式原则的可能性。 这一批判也隐秘
地回应了莫斯在一战后经历的规范性危机:《国族》意欲构建的“三位
一体”蓝图就是带有强烈规范色彩的普遍主义原则,而 1929 年的文明
论述则标志着他重返经验,在社会交往的微观动力学中重新探寻普遍
性的根基。
(三)融合的界限与双重历史逻辑
融合的界限并非和谐的交汇点, 其内部充斥着至少两种历史逻辑
的渗透 与 冲 突 :一 方 面 ,维 系 文明多 样 性 的“拒 绝 ”,遵 循 着《礼 物》中
“ 荣耀经济”的逻辑(Mauss,2018:126-145),其最高价值在于守护自身
可选择的“任意性”(arbitraire)(Mauss,1930:96),力图在变动中维持“诸
国族与诸文明的存续”(Mauss,1930:103);另一方面,交往过程所导向
的 历 史 后 果 是 不 断 生 成 的 “ 人 类 的 共 同 基 础 ”(fond commun de l’
humanité),它遵循着资本经济的逻辑。 莫斯(Mauss,1930:103)认为这是
不可逆转的事实,“即使诸国族与文明依旧存在, 它们之间的共同特征
却日益增长”。 他将这一共同基础定义为诸社会在历史上无数次的“借
用”行为沉淀下来的工业与理性资本。 莫斯断言,这一基础日复一日在
数量、分量、质量上上升,并以日益加速的进程不断扩展。“按照理性原
则加以安排,面向全球市场开发利用”的文明要素,日益扩散并得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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