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0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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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物这一事实。
                     因此,莫斯(Mauss,1930:97)指出,“观察非借用,观察对有用之物
                的拒绝,是与观察借用同样引人入胜的研究”。 北极印第安人面对极其
                便利的水上交通工具,也绝不制造爱斯基摩人的皮艇;图阿雷格人只喝
                骆驼奶,对牛奶感到深深的生理厌恶;法国人与英国人基于不同的身体
                习惯与文明气质,彼此排斥对方的铁锹。 莫斯( Mauss,1930:96)将“拒
                绝”从消极姿态提升为与“借用”同等重要的、建构文明的积极力量和一
                种基于集体意志的主动选择。文明的“独特个性”,不仅体现在它吸收了
                什么,更根本地体现在它抵制了什么。 不懂得或无法拒绝的文明,犹如
                无力回赠的负债人,最终将丧失独立性与尊严,消融于外部影响之中。
                文明的区域,在“借用”的推动和“拒绝”的划界中不断被塑造,而文明
                的形式则在“拒绝”的守护和“借用”的丰富中得以维系。
                    在阐释了复数文明之间的“借用” 与“拒绝” 的动力学后, 莫斯
                ( Mauss,1930:101-102) 在其报告的第三部分“‘文明’ 一词的日常意
                义”,回到了最为棘手的单数文明概念。在政治家、哲学家和公众的话语
                中,大写的文明时常出现,仿佛是具有完美本质的理想状态。 在莫斯看
                来,它却只是“一个神话,一类集体表象”,扎根于 19 世纪以来西方世界
                特有的意识形态 (idéologie)———将某一国族或阶级的特殊历史经验偷
                换为全人类的普遍命运,将“文化”或“自己的文明”(“sa”civilisation)当
                作“唯一的文明”(“la”civilisation)。 在理性主义与世界主义的话语中,大
                写的文明又被擢升为“共同理想”与“人类进步的理性基础”,然而,“自
                然,这个文明始终是西方的”,“因为他们通常对其他文明一无所知”。
                     莫斯(Mauss,1930:102-103)并未停留于批判,而是试图对大写的
                文明进行社会学重构。 他观察到,当下的世界的确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
                渗透。“不断增长的国际性现实”通过电影、留声机和无线电等全新的交
                流形式得以实现, 现代世界的机器与化学工艺无法像旧事物一样停留
                于此地或彼地。 其结果是,共同领域正在经验层面被强制性创造出来,
               “即便诸民族与诸文明依然存续,它们的共同特质将会越来越多,每一
                种文明的形式将更趋相似”。
                    如果说诸文明通过“拒绝”来维系其存在,那么不可逆转的“借用”
                正创造出日益增长的、作为复数文明互动趋向的共同领域。 基于此,莫
                斯得以在普遍主义信念的废墟之上,为单数文明勾勒出一个极为辩证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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