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4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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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进步一样,并不必然通向善与幸福(Mauss,1930:104)。

                     五、 结论及余论

                    本文考察了莫斯在 1929 年及之前的文明理论演进,其思想在内部
                疑难与外部危机的驱动下, 始终围绕如何处理文明普遍性与特殊性的
                张力展开。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 莫斯与涂尔干提出的超社会体系概
                念,通过分析社会事实的扩散能力,揭示出普遍性内在于特殊性之中。
                他们的初衷是确立复数文明的科学地位以对抗旧有的单数文明史观,
                将文明视为既成的联系系统,但这未能揭示驱动事实跨越边界的机制,
                也无力为维系连带提供规范性担保。 战后, 莫斯转而试图构建规范性
               “世界人类文明”的蓝图,但其理论起点“国族”内含的矛盾使单数构想
                陷入困境。其思想的后续演进建立在《礼物》所揭示的交换动力学之上:
                道德人格通过充满风险的互惠循环,同时确立自身界限与外部联系。 这
                一机制构成了莫斯在 1929 年重构文明图景的经验与逻辑基石。 最终,
                莫斯指出,单数文明首先是复数文明在“借用”和“融合”的同时,又通
                过“拒绝”来确立自身界限的事实集丛,其次是应被审慎守护的人类共
                同所得,最终是由物质及观念沉淀累积而成的共同基础,此基础反过来
                构成复数文明成立的逻辑背景。 这三重意涵虽然侧重点不同,却共同指
                出单数文明不是复数文明之上或之外的抽象原则, 而是在诸文明的对
                抗性互动中生成与积淀,并反过来塑造互动条件的历史实在。
                     为了评估莫斯的单数文明论述在当代西 方 文明理 论中 的承 续 状
                况,我们可以将“文明分析”的代表人物杰瑞米·史密斯(Jeremy Smith)
                的分类工作作为切入点。 史密斯(Smith,2017:10-15)将关于文明的古
                典社会理论总结为“整合论”“过程论”与“关系论”三类。 他辨识出莫斯
                论述中同时存在的“空间整体”与“在互动中被构成”的双重表达,《札
                记》中的“外扩与国际化系数”加固了其整合论形象,但另一方面又可被
                挪用为关系论的历史社会学。 最终,他将莫斯置于整合论与关系论之间
                不精确且模糊的地带。 学者们取用莫斯思想的方式虽然各异,却似乎共
                享上述二元分类与问题意识,即文明究竟是既成的、融贯的及共识性的
                整体,还是变动的、异质的及充满争议的关系复合体(相似的观点也可
                参见 Feuchtwang and Rowlands,2019:11)? 在此前提下,莫斯论述中并存
                的张力只能被理解为需要忽视甚至消解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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