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9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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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宪法”的制度理念(Mauss,1930:86),当一项文化要素被借用时,它就
如同在澳大利亚部落间流转的“corroboree”仪式一样,被当作一件包含
着财产、服务与巫术的总体之物(Mauss,1930:85)。 借用之物携带着原
生文明的人格,如同那件携带着“ hau”的“taonga”。
文明事实的历史传播往往依循着可被辨认的最小阻力路径, 受到
借 出 方 权 威 性 与 借 入 方 低 阻 力 的 共 同 支 配 (Mauss,1930:95)。 莫 斯
(Mauss,1930:95)认为,这意味着,借用行为“预设了不同社会与社会事
实之间存在着一种界定明确的历史性联系”, 只要将此种历史性联系
(即社会间的“权威梯度”)揭示出来,便能“服务于普遍历史的建构事
业”。 关于借用行为必然隐含着权威与阻力的论断,呼应了莫斯在《礼
物》中对“夸富宴”( potlatch)的刻画。 在太平洋西北海岸的印第安人社
会中,赠礼者通过给予行为使其名字“获得重量”,并在仪式上将竞争对
手彻底“压扁”(Mauss,2018:143)。 将这一逻辑置于文明论述中,借入方
的低阻力暗示着接受馈赠时的屈从与溃败,一旦负担这份财富与灵力,
若日后无法以极高的利息予以回赠, 受赠者不仅会彻底失去脸面与声
望( Mauss,2018:143,n.4,149),还可能沦为债权人的附庸(Mauss,2018:
151)。接受他者的馈赠,意味着承认自身的微弱;借用他者的文化要素,
同样意味着承受他者权威的施压。 无节制的借入,只会让自身在债务般
的依附中丧失独立性。
一种极端的应对策略是如夸富宴一般,通过彻底的毁灭来切断交
换,以对方无法企及的过度慷慨来制造不可弥补的失衡(Mauss,2018:
96), 以绝对的拒绝来免于被他者的物所奴役。 这种捍卫甚至夸大自
我的姿态,映射出莫斯在《国族》中试图诊断的国族主义病态意识。 莫
斯( Mauss,1930:88)在 1929 年的讲演中再次指出,“事实上,正是这些
特征构成了‘文明’:彼此之间的借用、共享、重合。 但同样包括,这些
接触的终结、 这种重合的界限, 乃 至 某 些 文明对 他 者 接 触 的拒 绝 本
身”。 没有借用,事实便无从汇聚;没有拒绝所标示的界限,事实也无
从在特定群体中凝聚为具有边界与时间延续性的文明。 拒绝内在于文
明所涵括的一切社会现象的深层特质之中,与借用共同构成了文明之
为文明的前提(Mauss,1930:95-96)。 夸富宴的毁灭式拒绝,只是在界
限上的极端表现, 反而证明了关系的纠缠, 而真正病态甚至危险的,
是像国族主义那样,以拒绝来否认与遮蔽文明或国族本就是借用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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