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7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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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式,并同时表达二者”。 这一双重性在日耳曼语中凝结为“gift”一词的双
           义———“礼物”与“毒药”,莱茵河的黄金对得者必致命,哈根奉上的酒是
           豪杰的终饮(Mauss,2018:208-209)。 在古印度,婆罗门必须拒绝国王的
           礼物,“接受国王的礼物,始于蜜,终于毒”,接受即降格为国王的依附
           者,拒绝则是婆罗门维护其作为“圣中之圣”身份的方式( Mauss,2018:
           200-201)。
               《礼物》所揭示的“在分离中建立联系”与“在对抗中生成秩序”的
           机制,接续了莫斯文明理论中的两处未竟事业。一处是,在一战前的《札
           记》中,莫 斯 和 涂 尔 干( Durkheim and Mauss,1913:50)已 揭 示 出 超 社 会
           现象的存在,并将其命名为“文明”,但其生成的原因与法则尚待阐明。
          《礼物》以诸氏族、部落、民族(即 1913 年所指认的文明事实)的“确定的
           基底”为交换主体展开反向论述:这些“边界确定、轮廓清晰的政治共同
           体”之所以能维持自身的“国族生活”(la vie nationale),恰 是因 为它 们
           卷入了“给予—接受—回赠”的总体循环,互为他者的环境,互为对方的
           负债者与债权人(Mauss,2018:46)。 文明因而是诸社会在相互承担的对
           抗性联系中生产出的既复杂又稳固的共同作品, 而非自足的国族生活
           的剩余或溢出( Mauss,2018:48)。
               另一处是,《礼物》也呼应着莫斯在战后的道德与政治议程。 在《国
           族》的规划中,莫斯坚持将国族作为世界人类文明的担纲者,他以“精神
           病学”的视角落笔,寄希望于国族萌生出变通意志,克服国族主义的病
           态意识。 然而,面对严峻的现实,这一押注濒临破产。 但恰如于贝尔在阅
           读 《礼物》 结论时所察觉的, 莫斯“更多是在思考那本关于国族的书”
          (Terrier and Fournier,2013:15),他在剖析古式道德人格之间的对抗性交
           换时,其真实的关切是现代国族。 国族主义的病症在于恐惧跨界联系,将
           对立等同于残杀,将文化上的给予视作牺牲自我的同化;然而,古式社会
           的交换证明,即使是具有强烈排他性或潜在敌意的实体,也能在充满风
           险的互惠中紧密联结,在受礼与回赠的博弈中确立自我。 基于对这种超
           越显性契约的强制性事实的民族志与历史描述,莫斯(Mauss,2018:219)
           得出的是“一般社会学的结论与道德的结论”,以警醒国族应“回归一些
           基本要素”,既无需诉诸拉采尔的“空间竞争”(Mauss,2013:161),也无需
           退回费希特式的“锁闭国家”(Mauss,2013:100),而是从中学习如何在文
           明世界里对立而不必残杀,给予而不必牺牲(Mauss,2018: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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