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3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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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与“公民权”(citoyen)两个观念在欧洲漫长的汇合历程:从希腊城邦、罗
马共和国出发,经由美国独立战争与法国大革命,“国族”凝结为“由共
识所激励的公民”所构成的共同体,是意愿的表达。从社会学层面来看,
一个名副其实的国族“拥有自己的文明,包括审美、道德和物质层面,也
几乎总有自己的语言;它还具有自己的心性、敏感性、道德观念、意愿和
进步形态”( Mauss,2013:94)。 而国族的边界,通常就是一个种族、一种
文明、一种语言、一种道德的边界(Mauss,2013:114)。 简而言之,就理想
而言,国族是未竟的政治意愿;就事实而言,国族只是文化遗产的容器,
文明被收缩至国族之内。
莫斯( Mauss,2013:94)写道,国族主义与保护主义的合流,是“正常
(国族)现象的病态夸大”。 使国族之所以为国族的那些事实,在正常状
态下构成国族间相处的经验基础, 在病态下则转化为国族间相互区隔
与支配的武器。 莫斯( Mauss,2013:43-45)以相当大的篇幅记录下国族
的“病态夸大”:文学家“把文学冻结成乏味的国族形式”;工业秘密(瓷
器等)本自东方传入,却被欧洲各国“如同保守军事机密那样去守护”;
流动的民俗为国族的“黄金时代”神话提供素材,被拿到凡尔赛和会上
作 为 领 土 要 求 的 依 据 。 最 终 , 国 族 将 自 身 夸 大 为 “支 配 性 文 明 ”
(civilisation dominante),宣称自己代表某区域真正的单数文明,以 此 合
法化对他者的统治。 莫斯(Mauss,2013:111)直言,对这一错误权利的维
护构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塞尔维亚争端中爆发的主要原因。
究其根源,病态深植于国族的定义机制本身。 它建立在对跨社会交
换关系的否认之上,而国族恰恰建立在这一关系之上,“借用是常态,一
个社会与另 一 个社会之 所 以 彼 此 区 分, 就 在于 它 否 认 借 用 ”(Mauss,
2013:125)。 也就是说,使国族能够作为国族显形的那些具体文化内容,
本身就是从其他社会借用的文明成果,而国族在自我界定的同时,又要
将这些内容表述为自己独有、与他者无关,因此,病态寓居于正常机制
之中。 于是,国族既是构建和平的潜在解药,也是释放毁灭性力量的毒
药;文明相应地呈现出双重功用,它既是普遍联系的粘合剂,也是国族主
义用来制造特殊区隔的符号。
莫斯承认,《国族》的全部乐观都押在一个“冒险,几近思辨”的判
断上, 即战争会使各国族自发地意识到国族主义的危险, 进而愿意变
通,克服国族主义而走向国际主义(Fournier and Terrier,2013:36)。 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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