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9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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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德科学》中,“道德环境”是行动者彼此的道德状态和意志相互牵
制而形成的关系处境:每个人在判断自己的道德行为是否可能时,都必
须考虑他人的意志和道德状态, 而所有人的道德状态又受到此前已经
形成的连带关系的影响。理想中指向和平的“纯粹道德”,在现实历史中
总是被指向战争的“应用道德”所侵蚀。 因此,个体不得不背负集体的、
由前人过错累积而成的“债”,这种连带性具有悲剧性的污染力。涂尔干
与莫斯( Durkheim and Mauss,1913:47)保留了“环境”的框架,却驱逐了
“连带”背后的原罪色彩,受“恶”驱动的纠缠被重塑为中性且外显的由神
话、技术、语言和审美等社会事实交织而成的“联系系统”( système solidaire),
如同大气层般包裹着诸国族。 道德环境也由此从个体—社会层面的规
范性问题,转化为社会人格在互动中不断生成的跨社会科学对象。
涂尔干与莫斯( Durkheim and Mauss,1913:49)以“外扩与国际化系
数”阐明超社会体系内部社会事实的联系机制:社会事实具有不平等的
扩散能力。 神话、商品、艺术、技艺、工具、语言、科学知识等具有高外扩
系数的事实“流动着、被借用着”,跨越政治边界,汇聚为“超出社会”的
事实体系,而政治、法律制度与社会形态学层面的现象则居于每个民族
的自身构造之内,难以国际化。 然而,扩散能力的差异不仅来自于社会
事实的内在性质,更来自于诸社会自身所处的不同条件。例如,“基督教
本质上是国际性的,但也存在严格民族化的宗教;有些语言传播至广袤
的疆域,另一些则被用来标识民族归属”。 扩散能力的问题,“本质上属
于社会学问题”:“具有自身统一性和存在方式”的“文明”,是如何被其
涵盖的具有“不同条件”的诸社会共同生产出来的?
在此追问中,《札记》在反复声明复数立场的同时,也为文明的单数
性开辟出另一重意涵———涂尔干与莫斯(Durkheim and Mauss,1913:48-
50)明确拒绝孔德的“文明的总体进程”,然而,形态各异的诸文明却共
享着一种“存在方式”。因此,两人在文末对尚待发展的文明理论进行了
一番展望:解释文明的“真正方式”不在于追溯源流、借用或传播路径,
而在于“通过系统的比较方法”,探究文明作为各种秩序的集体互动的
产物产生的原因与法则。综上所述,《札记》所要考察的是作为社会学对
象的诸文明所共享的生成机制,即让复数文明成为文明的性质本身;但
《札记》的理论隐忧在于,将文明客观化为近乎自然的环境,从事实层面
的互相联系( solidaire)去推导并担保规范层面的团结一致(solidaire)。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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