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0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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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个在和平年代的学院里打磨出的框架,即将面临残酷的政治与道德考验。

                     三、“国族”的困境: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规范性危机与转向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不仅摧毁了欧洲的物理景观, 也吞噬了涂
                尔干学派,莫斯的学生、挚友接连战死,导师涂尔干亦因其子阵亡而精
                神崩溃,撒手人寰(福尼耶,2013:198、239)。 亲身遭遇这场“机械化的残
                酷野蛮”的莫斯,被迫对其战前的学术立场进行痛苦的重估(Schlanger,
                1998:195)。 他“并没有像舅舅所做的那样去皈依‘纯科学’”(福尼耶,2013:
                211)———战前那种描述与分析文明的科学立场,已不足以回应“如何缔
                造和平”这一从废墟中升起的规范议题( Fournier and Terrier,2013:7-8)
                ——而是将研究重心转向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议题, 明确宣称其研究
                —
               “既是学术的也是政治的”(福尼耶,2013:211)。时代与道德的使命感迫
                使这位曾经坚定的复数文明论者从追问“文明是什么”,转向探寻“文明
                如何和平共存”以及单数文明在理论与实践上是否以及如何可能。
                    第一次世界大战首先改变了“事实”的性质。 战前的“事实”是社会
                学家进行客观分析、 构建社会类型的科学材料, 而在战后,“事实”本
                身———无论是国族主义的狂热、国际合作的崩溃,还是经济的全球性危
                机———则 成 为 充 满 道 德 紧 迫 性 和 亟 待 解 决 的 “问 题 ”。 因 此 , 莫 斯
                (Mauss,2013:51-54)在《国族》的开篇便宣告,该书(按其计划)将专注
                于“现代政治的三个主要问题”,即个体主义与反国家(état)、国族化或
                社会主义、国际主义(Mauss,2013:51-54)。 社会学家的角色也从纯粹的
                观察者转变为必须介入现实的诊疗者,莫斯(Mauss,2013:61)将自己的
                工作比作一种“精神病学”(psychiatrie),其任务在于“再教育(国族)这
                颗灵魂”(rééduquer cette ame),从“国族主义”(nationalisme)的病态中拯
                救“国族”(nation)。
                    莫斯( Mauss,2013:52)首先试图将“国族”从 19 世纪的客观主义本
                质论中解放出来。 他指出,那种将国族建立在“种族、语言、文明”等“所
                谓的国族性标准”上的观念,本身便是“国族意识的病态”(Mauss,2013:
                72),因为它颠倒了因果关系,“是国族创造了种族”,而非相反(Mauss,
                2013:102)。 在莫斯看来,“国族”并非被动的、由血缘或土地决定的实
                体,而是主动的、未竟的社会与政治过程,一个趋向于更高整合度的“社
                会方向与意义”(sens du social)。 莫斯原本为《国族》设想的标题之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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