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二）带有文明紧迫感的社区研究：燕京学派的边疆和边政
学说
这种文化上的紧迫感， 在社区研究中同时兼有理论和经验两个层
面的表达。 早期燕京学派的工作，在理论上表现为建立社区之间的关联
性，而不是去探讨小社区如何代表大社会的问题（王利平，田耕，2026）。
吴文藻在 20 世纪 30 年代便非常清楚， 中国社区研究应当在中国这一
大的社会系统而非在“微观社区如何代表中国社会” 的层次上看待社
区。 因此，他在《现代社区研究的意义与功用》一文中首先指出，部落、
乡村和都市这三种社区类型， 才是以社区研究来考察现代社会的立足
点 （吴文藻，2010e）。 这里的社区已经是文化类型的代表，而文化类型之
间的关系对于理解中国这个整体而言异常关键。
文化紧迫性在经验分析中的落实， 则体现在社区研究者在抗战期
间关于边疆的一系列研究上。 吴文藻（2010j）在《边政学发凡》一文中明
确地将“边政”和“乡政”并举视作描述文化类型的一种尝试。 该文高度
肯定传统中国的“王道文化精神”，并强调，文教与涵化在“中华民族的
解放战争”之后会更有利于创建多民族国家（吴文藻，2010j：570、580）。
吴文藻（ 2010j）甚至期待，能够以此为基础找到关于多民族国家形成的
新理论纲领。 20 事实上，吴文藻所谓的“王道精神”，与他在 1938 年评介
马林诺夫斯基《文化表格》时所谓的“中华文明”有相当一致的地方。 21
可以说，社区研究的文化论，正是以边疆和边界为枢纽，才得以将走出
初民社会的人类学真正转向对于文化国族的描述。
《 边政学发凡》进一步扩展了吴文藻在《民族与国家》一文（载于《留
美学生季报》第 11 卷第 3 号）中的思路。 他在这篇完成较早的文章中表
示，“一战”所带来的民族主义运动乃是“民族建国”思想的产物，这一
思想脉络从勒南（Ernest Renan） 一直延续到了美国总统威尔逊 （吴文

20. 吴文藻（2010j）此处所用的“王道”一说转借自孙中山，意指造成民族的“自然力”。 他
指出，在孙中山那里，与造就“国家”的武力相对，自然力造成民族者有五端：血统、生活、
语言、宗教和风俗习惯；比较之下，武力在造就国家、领土、人民和主权三方面最为重要
（吴文藻，2010a）。
21. 中华文明“逐渐的生长，逐渐的把领土扩大，使境内境外许多文化比较落后的初民
异族，逐一同化，最后把它们纳入广大的中国文明的复合体中，所以邻邦被我们潜移默
化，即使是征服我们的异族也被同化于中国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中”（吴文藻，2010h：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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