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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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重视围绕边界和裂隙所产生的跨界行为,对沿着可见的社区边界的文
化动力的观察尤其敏锐。 战时,社区研究的经验写作手法也愈发丰富。
例如,1943 年初,比费孝通小一岁的蒋旨昂(1943)在川西地区沙灞 至
马塘一带的黑水区域完成的社区报告,便是以社区研究考察人群边界
的一个典型。 24
蒋旨昂的报告是对家舍的微观民族志, 其重点在于探索其中不同
社会关系的交缠。 其中,族群接触( ethnic contact)仅作为背景出现,而
在比蒋旨昂小一岁、同样出身于燕京社会学的李有义那里,写作族群
接触的手法则更加鲜明。 1939 年秋,比蒋旨昂更早抵达西南后方的李
有义在昆明路南县尾村进行调查,路南县尾村“汉夷杂处”的聚落形态
引起了他的兴趣。 从形式上看,汉和夷在李有义的报告中几乎只有“族
群”和“家户”两种形态,而没有具体的个人。 与同一时期如田汝康《芒
市边民的摆》等云南社区研究相比,李有义的报告中缺少对研究对象
的微观描摹,这与其将社区关系作为社区民族志之基础的写法有关。
李有义的写作始终聚焦于一个核心问题: 由地权逆转所引发的经
济分化对文化接触形态的作用。 地权转化促使汉人离村并成为不在村
地主, 同时也造成绝大多数夷民在营生上离不开土地, 继而走向农业
化。 在李有义笔下,农业和农作是夷民生态位的基础,深描农业实则就
是深描那些生活在尾村且在同治时期获得历史新生的夷民。
有意思的是,在“魁阁”这一学术团体的其他成员所写的村落社区
研究中,环境、地理和自然描写往往被置于篇首,但在李有义的报告中,
这些内容则被放在了第五章,成为“农业”中相当短促的一部分,而真正
开启并框定全文的,则是以口传历史为基础的汉夷接触自然史。 该书前
四章密集地呈现了两个族群因经济分化而形成的营生分化, 因此,“耕
作与否”而非“地主和佃户”的区别才成为那条更深刻的人群界线。第五
章到第十章占全书篇幅的六成,其中除第七章“赶街子和信用”中混合
着对汉民和夷民的描写之外,其余各章均以夷民的生活为重心。 第九章
“婚姻与家庭”是报告中最接近于对夷民进行风俗观察的部分,其中结
合了对婚丧制度的叙述和对仪式现场特别是礼物部分的即时观察。 整
24. 对于蒋旨昂这一报告如何从边界出发来描述社区的文化构成的分析, 可参见田耕
(2023)的论述。 蒋旨昂对黑水社区的核心———衙门作为政教中介的描述,与当代历史人
类学研究有着深切的共鸣(郑少雄,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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