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夫斯基的《战争的人类学分析》一文。该文核心观点是，我们不能将战争
和人类冲突的天性直接联系起来； 恰恰相反，“一战” 标志着“全面战
争”在世界的诞生，它将“以战止战”的原则推入深渊，并推出了“为战
而战”的政治形态 （ Malinowski，1941）。 马林诺夫斯基犀利而沉痛地指
出，威尔逊式的国际联盟（Wilsonian League of Nations）诞生于美国，却也
首先被美国所背叛。 国家主义与国际主义之间的张力，正是马林诺夫斯
基与那些集中于“文化与人格”旗帜下的人类学者之间的分叉点，而战
争则是那最后的试金石。
那么，走出初民社会的人类学如果想要返回现代国家，是否必然会
在上述国家主义与国际主义的选择中站队？ 除此之外，走出初民社会
的路线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正是在这个关键的分叉点上，重新审视社
区研究的文化论在 20 世纪 30 年代至 40 年代的展开才尤为重要。传统
上，这一阶段的发展多被视为早期燕京学派（即南迁之前）在抗战时期
的延伸，但就上文所勾勒的思想历史来看，燕京学派在抗战期间围 绕
着边疆和族群接触带所做的工作，包括关于边政之学的工作，并非 意
味着社区研究从内地转向边疆，而是走出初民社会的人类学重新返回
到对国族的探索。
费孝通在英国留学时的困惑颇能体现这个探索的开始状态。 20 世
纪 30 年代后期，马林诺夫斯基对欧美之外的知识分子的期待，随着他
对文化接触兴趣的增长而与日俱增。 16 费孝通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于
伦敦接触了文化动态论。 他在留英生涯中恰好见证了马林诺夫斯基投
入非洲观察的第一个十年的成果（费孝通，1998）。 1936 年至 1937 年，也
就是费孝通刚到伦敦之际， 马林诺夫斯基主持的讨论班的主题是本文
引言中所论及的“文化表格”，然而到了下一个学年，从非洲归来的马林
诺 夫 斯 基 则 把 主 题 从 “文 化 表 格 ” 换 成 了 “三 项 法 ”（three column
approach）。“三项”即马林诺夫斯基观察 20 世纪 30 年代非洲文化时强调
的三个方面： 输入的宗主国文化、 非洲的本地文化以及位于其间的接触
带文化，而“变化动态的主要空间恰恰是第三个地区”，也就是接触带（费
孝通，1998：11）。

16. 此举和英国的殖民地行政将社会人类学视为行政官必修课的做法几乎同时发生（参
见 Matera，2015）。在马林诺夫斯基看来，殖民地知识分子对人类学的信心，而不是英帝国
总督和殖民行政机构与人类学的合作，才是扩展人类学参与政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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