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刻意保持的双轨转变为“接触带”的文化分析。 1929 年，马林诺夫斯基
在国际非洲研究所的官方刊物《非洲》（Africa）上先后发表了《实践的人
类学》（Practical Anthropology） 和 《人类学理性化和行政》（Rationalization of
Anthropology and Administration）两篇文章。 文中指出，只有实践的人类学
才能找到一种欧洲移民和本地人之间的“调和”（compromise），这种调和
意味着“不能置非洲人不顾，但也不能假手一些在幻想中令白人消失的
非洲之友去帮助非洲人”（Malinowski，1930：319）。 对于马林诺夫斯基来
说，人类学独一无二的贡献应是研究文化接触之下的社会组织，而不是
任何意义上的本来的文化组织。
如果脱离间接统治所提供的隔离， 那些在间接统治中被有意保存
的习俗就会进入“文化接触”的状态，问题是它们如何成为“接触”中的
动力因子？ 在有关“文化接触”的学说中，分门别类地看，“接触”当中的
文化要素（ ingredient）都有各自的来源地，而“接触”本身则提供了一个
独特的构成力量， 能够将这些来源不同的要素整合成一个运行有方的
社会。 研究“文化接触”，其实就是研究“接触”这个独特的文化生成情
景中的核心动力，而不是追溯各个要素从何而来，也不是描述这些渊源
不同的要素如何混合在一起（mixture of elements），（Malinowski，1945）。
在马林诺夫斯基的非洲观察当中，“文化接触” 的核心动力首推欧
洲殖民和非洲本地人之间的遭遇。 这个遭遇可以是合作，但也完全可能
是冲突（Malinowski，1945）。 只有把“接触”当作自成一体的文化生成起
点，我们才有可能理解上述冲击—回应对非洲政治改变的巨大影响。 我
们可以把“接触带”视作一个边界地带（frontier zone），在这个边界地带
的两侧，有很多来自其外的文化要素，它们不见得属于欧洲或非洲，而
这些要素如何组合成两种在接触中发生互动乃至对抗的力量， 才是马
林诺夫斯基所谓的文化变迁学说所要解决的问题。 14 因此，基于非洲观
察的“实践的人类学”质疑“间接统治”那种有意维持传统部落社会与西
方社会之分界的做法，并由此延续了马林诺夫斯基质疑“传统社会”的

14. 例如，以非洲劳工使用的日本自行车为例，马林诺夫斯基指出 ，这个物 件背后的 文
化接触问题是：一方面，欧洲殖民者建立了新的道路和交通体系，骑自行车上班因此成
为选择；另一方面，这也是非洲劳工被禁止乘坐巴士和火车所带来的后果（ Malinowski，1945）。
只要看到这两点，便不难看出，使用自行车不只是文化借鉴、学习或物质传播，当然更不
是一般意义上的殖民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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