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 - 《社会》2026年第4期
P. 18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特别的信仰, 然而这种知识形态远不足以形成对原住民自然生活的真
                正理解。 与之相反,理解原住民的生活意味着理解他们当下的生活,即
                其被嵌入殖民体系后的生活。 马林诺夫斯基 (Malinowski,1930:406)由
                此构想了一种新的知识形态,这种知识形态“能够摆脱人类学的浪漫想
                象力,远离机械时代的冲动,不再浪漫而闲散地栖居于古典学愚人们的
                乐园中”。 这种新知识要求研究者从实在的现实生活出发考察初民社
                会,它所提供的是活的而非死的理解。
                    马林 诺 夫 斯 基( 2017)对 习 俗 的“源 头 ”(origin)敬 而 远 之 , 主 张 将
                习俗溯源与民族志描写严格区分。 他试图 冲 破 以溯 源 为 基础 的人类
                学知识局 限 ,这一 努 力 在《西 太 平 洋 上 的 航 海 者》中 已 表 露 无 遗 。 换
                言之,马林诺夫斯基的直接民族志中包含着将观察者同步的“现在史”
                ( presentist history)。 他坚持从这一高度感通性的立场出发来进行田野
                工作,“接触”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成为这种现在史的核心。 马林诺夫斯
                基对直接的、最小干扰的田野观察的信赖,正是对这种“当下”民族志
                的强调。
                    学术史的一个通行理解是, 马林诺夫斯基的民族志革命在相当程
                度上以“直接田野”的形态呈现,其针对的是种种依赖地方性报告和间
                接观察、充斥着进化论色彩的摇椅人类学。 然而,在伦敦政经学院所保
                留的马林诺夫斯基档案等更为充分的传记史料的基础上, 新近的学术
                史研究已对这种民族志的革命性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Kuklick,2011;
                Rosa and Vermeulen,2022)。 其中,一个关键的澄清在于:马林诺夫斯基
                在方法论上不仅认同,而且很自觉地运用了其英国人类学前辈,尤其是
                里弗思的成果(Kuklick,2011)。
                    如果马林诺夫斯基对其学术前辈早已开启民族志革新工作一事有所
                知晓,那么直接田野工作的“科学观”就未必是针对那些“前科学”时代的
                传教士与旅行家们所从事的“间接田野”。 若真如此,他所倡导的民族志
                田野究竟是针对什么而发呢?
                    (二)从“双轨”到“接触带”的文化分析:马林诺夫斯基的
               “实践人类学”

                    马林诺夫斯基思想上的真正对手, 是那些自维多利亚时代以来就
                代表着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官员。 自 19 世纪下半叶起,这些官员就在政
                策和思想上代表着某种英帝国的正统(official mind),并逐步将科学统


                                                                          · 11·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