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下文将分三部分展开：第二节将表明，“一战”后的世界秩序和文
明图示中，包含着压缩“初民”与文明世界距离的理念和以礼物与互惠
为代表的人类学概念，显露出一种将不同文化和民族放入新的国际主
义轨道的冲动。 这种国际主义和走出“初民社会”的理念促使人类学更
深地走进本文化的社区。 第三节将梳理马 林 诺 夫 斯 基 所 打 造 的走 出
“初民社会”之路。 无论是以传统还是以习惯为名，间接统治均无法也
无需走出“初民社会”，而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则对间战期英
属非洲那种保持殖民和本土文化并立的二元统治提出了质疑和反对。
这是马林诺斯基对走出“初民社会”的国际主义面向的深化。 诚然，马
林诺夫斯基的批判以文化动态论的形式刺激了 20 世纪 30 年代的中国
学者，但他的道路实质上并未区分国家主义和民族建设。 第四节将指
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道路相比，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以边疆社区和边
政来重塑文化国族的肌理，从文化的动态论走向了明确的国族重建道
路。 在这样的道路中，一种充实的文化论为构造文化自觉心的理论奠
定了基础。

二、“一战”后的世界和走出“初民社会”的共识

1918 年 1 月 8 日，美国总统威尔逊（Woodrow Wilson）在国会演说中
发表“十四点主张”（Fourteen Points），代表着间战期帝国式国际主义的
到来。 所谓帝国式国际主义，即一方面强调扩大“国联”的成员国资格
（不止于欧美国家）和所谓“自决”原则；另一方面则与帝国的存在和继
续扩张以及种族不平等并行不悖（盖塔彻，2025）。 这既意味着国际社
会的各个成员都要有文化自觉，又意味着只有帝国才能辅导各国理性
看待自身的传统并形成自治和自觉的能力。 这种矛盾性的存在构成了
“一战”后世界秩序的关键。“一战”的结束并非标志着国际主义的开
始 ， 而 是 标 志 着 各 种 不 同 的 国 际 主 义 之 间 竞 争 的 开 始（Moyn，2010；
Wheatley，2013； 梅佐尔，2015）。 殖民地因融入各种国际组织与成为国
际法成员，而成为宗主国政治与思想论证的焦点（Gorman，2012；布尔、
沃森，2014；盖塔彻，2025），所谓的“不平等融 入 ”（unequal inclusion）过
程在 20 世纪初期变得愈发明显。
帝国 式 国 际 主 义 不 仅 是 政 治 关 系 的一种 表 现 ， 还 很 深 地 体 现 在
间 战期的文明观念上。“一战”后期，出现了一种以所谓的“团结主义”

·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