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本文将表明， 走出初民社会的理念源于文中所涉学者的世界史眼
光。这里所谓的世界史，其核心是“一战”之后所奠定的帝国国际主义秩
序（imperial internationalism）（Pagden，1995；Pederson，2006）。 在中国，边疆
危机的加深与马林诺夫斯基式的功能学说的兴起， 均可以在这一秩序
中找到源头。面对“一战”后兴起的国际主义浪潮，吴文藻和马林诺夫斯
基都有一种对不以传统社会为基础的传统的兴趣。 在某种程度上，燕京
学派与马林诺夫斯基学说的呼应正奠基于此。
在共同的兴趣之外， 吴文藻在评论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表格时表
现出了更深的理论转向， 他更关注社区研究将以何种方式进入文化国
族或更大的文化机体的建设。 若从燕京学派的社区研究在抗战之后的
发展来看，这一点更加明显。 相比之下，这种以社区研究来理解和重建
国族的思路，是“二战”中离开英国、继而在美国早逝的马林诺夫斯基所
未曾预见的。 如果我们把马林诺夫斯基为《江村经济》写作的前言放在
燕京学派在战时边疆的学术实践之中，问题或许会变成：如果走出初民
社会是间战期的一种跨国学术共识， 那么燕京学派如何在这一共识当
中走出一条致力于重建文化国族的社会学道路？ 如果说走出初民社会
到新的国族前景这一转变并非马林诺夫斯基的愿景， 那么我们应如何
看待燕京学派的社区研究在共识中所展现的个性？ 这些正是本文将以
比较学术史的方式来讨论的核心问题。
就学科史写作的方法而言， 此前的学术史研究多从学说的接受和
改造的角度来论述社区研究的文化论的形成， 这实质上是写作一种学
术的接触和旅行（萨义德，2023）。 例如，在 20 世纪上半叶，人文区位学
和功能主义都因有实质性的学术中介， 如留学生和外国学者在华举办
的学术活动以及中外学者的师承关系等， 而与中国学术界有切实的互
动。 因此，在论及二者在中国社区研究传统中的意义时，研究者大多从
民国时期的学术接触出发来进行写作。 本文则试图表明，除了直接的学
术接触，对世界局势乃至人文前景的感通也是学术和文明互动的引擎，
看似没有以学说为媒介的相互联系或许正是学术史流变的另一个层面
（田耕，2020）。 本文试图重现吴文藻等早期中国社会学家自觉转化（而
非被动接受）功能主义人类学背后的政治和思想脉动，并指出，正是这
种文化和政治的自觉心改造了学说走向， 并将间战期的世界历史与社
会人类学实质性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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