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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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solidarist)来重新认识宗主国与殖民地关系的看法(Mallard,2019)。 与
“一战”后以文明托管替代没有退场的帝国相呼应,文明和野蛮的对立
以及古代与现今的差别也遭到了质疑,探寻新的文明观念成为发展程
度不同的社会之间的综合问题。 在 20 世纪 20 年代初, 作为同代人的
马林诺夫斯基和莫斯对“礼物”与“互惠”的挖掘正体现了这一点。 马林
诺夫斯基的“巫 术 ”与“互 惠 ”以 及 莫 斯(2002)通 过 比 较 而 建 立 的“礼
物”,以不同的方式打破了“古式社会”(archaic society)与“初民社会”之
间的区分,在思想史的意义上将习俗从传统社会中扩展了出来。 从“库
拉”( kula ring)到“礼物”,马林诺夫斯基和莫 斯 试 图 表 明 ,“礼 物 的 流
动”不仅是习俗,而且是秩序———人们始终生活在“礼物”的经济下面。
打破“礼物”和市场的初民与文明属性,是间战期学者们的某种集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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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也是他们对“一战”后国际主义气氛上升的一种回应。 在借用马林
诺夫斯基的莫斯笔下, 一个充满当代感的社会以“古式社会”———即
“逆 时 间 ”(anachronic society)———的 形 态 呈 现 了 出 来(Coleman,2021:
82-83)。“礼物”和“互惠”像人类学思想的谜咒一样,冻结了时间,使得
大量的古今社会形态之间可以相互印证。
简言之,“一战”后的世界秩序和文化图示中,包含着压缩初民和文
明世界的距离、将不同文化和民族放入一个新的国际主义的冲动。 这一
主题促使人类学从执着于描述文明的原初形态中走出, 开始重视人类
学参与现代社会的方式。 因此,走出初民社会、将民族志的凝视对准研
究者自身的文化,并不是一种基于多元文化的想象,而是上述国际主义
的一种激进流露。
在对从“一战”到“ 五四运动”这一脉络的思想研究当中,外交和国
际法的线索占据着主导地位,其核心是对威尔逊主义和国联(Union of
4. 金兹伯格(2014)以马林诺夫斯基的日记和通信为基础,指出了马氏对史蒂文森小说
中“瓶魔”隐喻的借用,并重新解释了流动在“库拉”中的名望与财富之间的矛盾。 其中,
谁保有“库拉”是个关键的条件(梁永佳,2020)。“礼物”作为间战期现代国家关系的反
映,是一种国际主义的政治经济建构,而不是一般所谓“经济人”理性的反面。 这一观点
已得到很多的思想史论证( Mallard,2019)。 回到 20 世纪 30 年代后期,与马林诺夫斯基一
样从中欧—哈布斯堡的德语学术世界中走出的同时代人波兰尼( Karl Polanyi),正是上述
思潮的典型。 波兰尼比马林诺夫斯基小两岁,他的《早期帝国的贸易和市场》( Trade and
Market in the Early Empires)在互惠性的问题上直接将马林诺夫斯基放入了经济史上“不
分古今”的传统当中( Humphreys,1969;Hann,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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