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政精神，其执行者是把习俗与正统史观结合的行政官员，他们对学院派
的田野工作有所排斥（Abrahams，1991）。 12 马林诺夫斯基的学生、曾深度
参与殖民事务的里查兹（Audery Richards）曾指出，英国的殖民研究委员
会（ Colonial Research Council）在“二 战 ”之前 并 没 有真 正资 助 过 严 格 意
义上的人类学田野工作，甚至“以不支持著称”（Mills，2005）。 这是因为
他们对殖民地的民族志想象不是一种有关殖民地的实地知识， 而是对
其母国文化资本的一种运用（Bashkow，1995；Steinmetz，2007）。 从宗主国
文化精英的资本中形成描写殖民地的民族志手法， 与从比较历史文明
图示中推出传统社会的存在并予以强化，道理可谓异曲同工。
卢嘉提出的“双轨统治”的核心是一种致力于改善非洲本土的“发
展观”，但从 20 世纪 20 年代末到 30 年代，他始终没有为这一理念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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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分的落实手段。 而此时，得益于英国国内政治气候的变化， 马林诺夫
斯基得以将其实践人类学发展为“三段式”的文化论。 在他看来，替代直
接统治的应当是在原住民和欧洲制度之间形成一个中间地带，找到其自
身的规律，而不只是一边宣扬西方的实定法和文明，一边单纯地认同
保护习俗（Malinowski，1945）。 马林诺夫斯基主张搁置对在地传统的溯
源，同时期的一些英属非洲殖民官员也对此表示认同（Matthews，1937；
Malinowski，1945；Foks，2018）。 这个“三段式”的说法更明确地体现了马
林诺夫斯基的观点与间接统治主张之间的区别。 可以说，是马林诺夫
斯基将反对溯源的想法从大洋洲传到了英属非洲。
如果将马林诺夫斯基和卢嘉的对话视为“因俗而治”和“反对传统
溯源”两种思路的碰撞，那么走出初民社会的构想则首先意味着对于将

12. 间接统治思想是对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开启的“因俗而治”（rule by custom）之说的演
进 （ Mantena，2010）。 后者是 20 世纪初学者和殖民地行政之间日益明朗的共识（Cooper，
2004），深刻影响了 19 世纪晚期在英帝国殖民中发挥作用的官员。 这些官员和他们的精
神导师梅因一样，转向了将英帝国和古代帝国的政治成就进行对比的政治思路（熊莹，
2011；施华辉，2022）。
13. 20 世纪 20 年代末到 30 年代初，工党崛起激起了关于英国殖民地政策特别是东部非
洲的争论。 定居殖民地的扩张以及移民对统治权的不断要求，既使帝国统治中的同化越
来 越 难 ， 也 不 可 避 免 地 造 成 深 入 殖 民 地 的 拓 殖 精 英 和 宗 主 国 政 治 中 心 之 间 的 紧 张
（ Pederson，2005；Ford，2010）。 1929 年 5 月，工党获胜组阁，马林诺斯基在伦敦政经学院的
同事、“费边社”的核心成员之一韦伯（ Sidney Webb）随即出任殖民事务部秘书长，马林诺
夫斯基由此得以不断地将他对非洲文化接触的思考引为伦敦经济学院的讨论议题。 他
对英属非洲的访问和对英帝国非洲政治的批评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中发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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