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理论意图（Malinowski，1929；Foks，2018）。
这个概念图示令在伦敦跟随马林诺夫斯基学习的费孝通在晚年仍
然记忆犹新。 他在回忆留学生涯的时候特别引用了马氏对非洲文化的
三段式解说。
即使仅从表面上看去， 也能明白变动中的非洲文化不是
一个完整一体的对象，而存在着三个方面。 我们几乎可以用一
支粉笔在非洲的地图上画出不同的区域来： 占优势的欧洲人
地区，真正的非洲人地区，和正在变动的地区。
（费孝通，1998：8）
在与政治关系相应的文化学说方面，“文化接触” 一方面反对文明
的同化（ assimilation），另一方面也不认为接触只是文化要素从一个社会传播
到另一个社会的运动。马林诺夫斯基在其针对同化论和传播论（ diffusionism）
的反击中指出，“接触”发生在彼此不能转化的文化体系之间，它作为一
种关系（合作、对抗、冲击和选择性交往等）的复合体，必须成为一个新
的研究对象。 就此而论，马林诺夫斯基（ Malinowski，1945：23）仍然延续
了其在研究互惠时的关系性思路，认为“（文化）转借（ borrowing）结束之
处，文化变迁才会开始”。
就此而言，马林诺夫斯基所谓的“实 践 的人 类 学”就 是 研究“文化
接触带”的人类学。 从间战期的世界情势来看，这个想法的出现可谓正
当其时，但其在英国本土的接受过程却充满了某种尴尬。 在马林诺夫
斯基之前，支配英帝国的一直是卢嘉等秉持维多利亚正统帝国观念的
政客，而比马林诺夫斯基年轻的一代学人，以格拉克曼（ Max Gluckman）
和埃 文斯—普 理查 德（Edward E. Evans鄄Pritchard）为 代 表 ，则 不 认 同 他
所谓的实践人类学， 反而尤其强调从田野 中 提 炼 出科 学的人 类 学理
论。 这背后还有打破伦敦政经学院的垄断，进而推动英国人类学全面
学院化的制度趋势（Mills，2005）。 当费孝通留学归国之际，马林诺夫斯
基辉煌的伦敦生涯也进入了尾声。 在他因“二战”而离英赴美之际，文
化接触学说的局限也已经显现，这种局限恰是本文开篇所说的间战期
的国际主义的内在矛盾之一。
（三）文化国际主义的迷茫：走出初民之后的道路
1939 年，马林诺夫斯基在《非洲》杂志上撰文评论研究文化接触的
“美国路径”（American approach）。 此时，“接触”对他而言已经不是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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