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 - 《社会》2026年第4期

走出“初民社会”的两条路径：社区研究的文化论与马林诺夫斯基的文化接触学说

间的交界地带是从社区研究视角理解边疆社会的关键。 林耀华于1945
年发表的关于川康交界嘉戎地区的民族志， 也很强烈地渗透了这个思
路，其《川康嘉戎的家族与婚姻》一书的开篇便鲜明地体现了这一点。
川康北部交界区域， 以地势论， 乃系康藏高原的极东地
带。 这地带北有岷山，南有邛崃山脉，彼此纵横交错，低地则河
流交织，间成平坝河谷。 ……从文化上而论，东部中原文化的
汉族早已占据盆地， 立下根基。 西部藏族文化亦渐于拉萨中
心，向四邻扩展。 历代民族斗争，人口迁徙，弱小的部落遂被驱
至川康北界。 ……这些弱小的部落，大别有羌民、嘉戎、西番各
族，迄今仍是相互杂处，彼此为邻，形成川康间的特殊边区。
……大约言之，在川康北境之内，羌民居于东，嘉戎居于西，西
番居于北，三族形成地域上的三角关系。 （林耀华，2009） 27
林耀华以滇东为中点区分的三个亚区， 与比他早约十年进入西南
考察的陶云逵（2012）的划分相去不远。 28 这种对于文明亚区交界带的
形成和发展动力的阐发， 是中国社会学史考察中一个引人入胜的方面
（ 王明珂，2008；王铭铭，2015）。如果说“边政”在形式上是将民族建设的
方略和中国社会研究的各个学科相结合，那么上文则表明，社区研究通
过诸如“文化适应”概念的多层次扩展，已将“边政”的精神期许落实到
了从个体到生态的各个层面之上。 更重要的是，就分析手法而言，上文
已表明，社区研究从社区之间的关系中推演出了生态分界，创造性地发
展了文化接触的学说。 因此，从微观到宏观，社区研究的文化论逐次递
进地将民族的文化机体表达了出来。 吴文藻所谓的“乡政”和“边政”的
并举，并非一种简单的比拟，而是研究工作的实态。

27. 《川康嘉戎的家族与婚姻》第一小节“嘉戎社区与 民族”的 前 5 段，与 林耀华（1947：
33-43）另一篇文章《川康北界的嘉戎土司》的第一小节“川康北界的区域状况”，在写法
上一致，都是对这一区域如何成为“羌、嘉戎和西番”聚落状态的历史和地理述要。 林耀
华从生态和族群边界两个维度对川康北界进行区分的方式， 在此后的历史人类学中仍
有回响，典型的做法可见于王明珂（ 2006）。
28. 不过，以滇东作为西南民族生态中点的做法，林耀华在实际着手进行西南地区民族
志调查之前便已形成，这最早可追溯至其攻读博士期间依据文献所获得的认识。 在 1943
年 3 月刊发的《边疆研究的途径》一文中，林耀华（2023a：59）指出：“汉民以外西南三大
族群（即文中所说的苗瑶群、泰或掸群和藏缅群）经过了许久的历史沿革，彼此之间难免
交相侵入杂居共处，但现在的地理上的分布情形，尚可大体划分出来。 若以滇东为中点，
中点以东为苗瑶群，以南为泰或掸群，以西或西北则为藏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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