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3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五、 总结和余论

在早期中国社会学中，吴文藻对社区研究的文化论进行了基于西学
理论的综合，而他这种带着强烈主体意识的新综合到底从何而来，又走
向何处？ 本文即从这个问题出发，将吴文藻所代表的中国学者对“一战”
后世界秩序的观察，与马林诺夫斯基对“一战”后的世界秩序的感知并
—
置，由此发现了双方的第一个共同点——一种走出初民社会和直面文明
变迁问题的人类学。 马林诺夫斯基的功能学说与社区研究中都有很强的
文化论基调，此基调的根源在于如何走出初民社会这一思想史主题。
然而， 走出初民社会的通感最终走向了不同的学术道路。 马林诺
夫斯基在 20 世纪 20 年代至 30 年代之间打造了一种兼具现在史和关
系性视野的文化接触概念。 该概念一方面继承了他此前在太平洋民族
志中以互惠性来洞穿初民和文明两分的 做 法 ， 另 一 方 面则 特 别 针 对
“间接统治”下的非洲而发。 在欧洲殖民社区与被特地保存的本地文化
之间，马林诺夫斯基将“接触”视为自成一体的文化生成机制，并主张
文化的接触带才是保有文化变迁活力的关键。 这种主张延续了他一直
以来拒绝传统溯源的做法。 最终，在 20 世纪 30 年代后期，马林诺夫斯
基走出初民社会的理论动机与一种悬置国家、抑制文明和野蛮之分的
国际（联盟）主义结合在了一起。
随着“二战”的爆发，全面战争形态已不可避免。 以上述国际主义
为底色的文化接触学说的困境日益明显。 马林诺夫斯基下一辈的英国
人类学家愈发不认可他的“实践人类学”。 以“文化和人格”学说为代表
的美国人类学则在走出初民社会之后，更加强调国家性，而非马林诺
夫斯基所执着的国际主义。“一战”后，中国知识分子亦在关心世界史
变动的同时，很早开始了对国际主义的反思和批评。 正是由于上述思
想背景，中国社区研究在发展自身文化论时才有了不同于马林诺夫斯
基的动力和契机。
简言之，社区研究的文化论在走出初民社会的同时，开拓了一条重
返文化国族的社会学道路。 上文因此指出，在抗战期间，燕京学派所代
表的社区研究并非将社区的空间从内地转移到边疆， 而是以边政和边
疆为枢纽，来继续推动走出初民社会的人类学。 在这个兼具精神和政治
双重意涵的构想当中，社区和边政的呼应，即吴文藻所谓的“乡政和边

·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