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8 - 《社会》2026年第4期

“生命为了艺术，艺术为了生命”：齐美尔论艺术与生命的协调

路径，并最终决定了存在本身。 画中伫立的存在，是经由生命内在动能
与逻辑理则所成就的造物（Simmel，2005）。
从齐美尔对不同时期肖像画的对比来看， 形式和生命的关系是他
思考不同作品的源泉。 在文艺复兴或古典时期的作品中，形式显然是更
为根本的，生命只有达到某种理想的形式，才能够被艺术家根据线条、
原料、色彩等规范来呈现。 相比之下，伦勃朗的形式显然不是理想的状
态，也并非独立于内在生命，而是由生命内部驱动而成的。换言之，如果
所有的艺术都是在追求生命和形式的统一， 那么古典艺术显然是通过
形式来寻求生命， 而伦勃朗则是通过生命来寻求形式（ Simmel，2025）。
生命以不断多于自身、超越自身的特征，打开了可能性的方向，而行动
一旦开启，就会不断拓展存在的界限，亦即拓展我们赖以生存的界限，
“生命是一种过程， 是一种对限定在形式中的时间和位置的超出”（特
斯特，2010：10）。 伦勃朗的艺术实践将生命与形式统一到了一个充满
潜能的空间中，创造性力量在此始终处于不断来临的状态，使得艺术
被赋予了一种宗教色彩，即一种带有世俗性质的弥赛亚救赎。
与文艺复兴时期的泛神论相比， 伦勃朗提供的显然是一种个体化
的神学艺术，它具有更为内在化、世俗化的形式。 神圣性不再表现为宏
大、庄严和超越性的外部威严，而是表现为个体生命深处那种沉静、虔
诚、克制而又彼此关联的氛围。 伦勃朗选择更直接地把握生活，用更个
体性、细节性的元素去凸显人物的情绪与虔诚，他提供的正是经由个体
的自我存在而进入更高救赎统一性的可能。 齐美尔（Simmel，2005：100-
101）特意分析了伦勃朗的《犹太新娘》，他从中看到了犹如和弦音符的
两人如何形塑了环绕彼此的共同氛围， 在一种更高的统一中体会既消
融又保存的关系，从而以逻辑上不可言喻的方式呈现出一种艺术状态：
“两人融合为共通的生命，却未割裂各自的生命源头”。一种超越性的氛
围恰好内在于个体性的形式显露中， 这便是伦勃朗为我们提供的内在
性的超越与虔诚，它依赖的不是荣耀性崇高，而是具体的、尘世的、肉体
的痛苦。 或者说， 伦勃朗借由艺术所呈现的不是人与神之间的客观联
系，而是人与人之间基于个体内在灵魂而建立的具体联系。 虔诚的宗教
性使得神圣性从外部注入转变为从内在灵魂深处唤醒， 宗教或艺术因
而得以本真地回归到一种“我与你”展开世界的生活方式中，生命的本
质在这里成为了宗教性—艺术性的创作。 在此创作之中，我们既能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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