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0 - 《社会》2026年第4期

“生命为了艺术，艺术为了生命”：齐美尔论艺术与生命的协调

新组织自身与世界的关系。
从这一角度看，齐美尔在深入讨论罗丹之前先对康斯坦丁·穆尼耶
（Constantin Meunier）进行分析并非偶然。 穆尼耶的重要性不只在于为雕
塑带来了新题材，更在于其首先使“劳动中的身体”成为艺术的合法对
象。 穆尼耶为当时的雕塑注入了新内容，其作品多描绘某种体力劳动。
在此之前， 劳动的姿态则被视为与雕塑所依赖的外在完美及表达的内
在统一相矛盾，人们认为劳动会打破雕塑内在的沉静，阻碍人物形象升
华为一件自足统一的艺术品， 这便是古典雕塑往往表现人们休息、沉
睡、沉思、嬉戏却不表现劳动的原因。 然而，齐美尔看到，穆尼耶的作品
通过呈现劳动中的搬运、牵引、推滚、拨划，展示了劳动向外投入、又回
馈自身的力量。 换言之，劳动并非外在于个体，也并不威胁我们的统一
性，而是身体的延伸，是人们的外在力量与内在力量在生活中的联结。
借由劳动，身体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形式，而是成为了行动、消耗、负重与
社会关系的承载体。 劳动为人们扩展了存在的边界，劳动者也在此过程
中获得了艺术的审美价值（ Simmel，2020i）。 这样一种转变实际上意味着
雕塑开始进入现代社会：它不再服务于永恒类型的表现，而是开始触及
劳动分工、身体消耗与日常生活等现代经验的核心维度。 罗丹正是在这
一基础上， 将现代身体进一步推向一种更复杂的形式状态———它不再
只是劳动的身体，而是被速度、神经刺激、都市不安和持续运动所形塑
的身体。 由此，一种新的内容又被赋予了新的形式与新的风格，罗丹将
为现代灵魂的表达提供一种独特风格。
1902 年，齐美尔前往布拉格，参观了由马涅斯艺术家协会（The Mánes
Union of Artists）举办的罗丹大展，并在几个月之后发表了《罗丹的雕塑
与当代的精神趋势》。罗丹请人将这篇论文翻译为法文，读后颇为感动，
并热情邀请齐美尔前往巴黎。 1905 年，齐美尔前往巴黎，二人在工作室
进行了第一次会面，虽然没有详细的记录，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从此
便维持了长久的友谊。 齐美尔（Simmel，2020m）对罗丹的第一印象并不
算好，认为他的眼神闪烁着狡黠和渴望，像是精明的商人。不过，在深入
交谈之后，罗丹的文学素养和理论素养以及坦率而直接的个性等，还是
给齐美尔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二人的对谈中，罗丹热情地称自己为“自
然主义者”，但在齐美尔看来，罗丹所谓的“自然”跟我们平常理解的自
然截然不同，实际上恰恰是其反面。 罗丹的“自然”并非直接偶然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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