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7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但唯有被赋予生命的有机体才能真正实现严格意义上的统
一。 唯有在灵魂之中并经由灵魂，万物才得以内在交织、相互
渗透。 这种联结方式在纯粹外在的物质世界中是无法类比的，
其可能性正根植于灵魂本身即统一体这一本质中。
（ Simmel，2020o：253）
对齐美尔来说， 伦勃朗的肖像画正是将灵魂生命再现于画中的实
践，是伦勃朗最丰富、最感人至深的作品，人们可以从中感受到生命流
动的整体连续性。 相较于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所强调的完美构图、清晰
和谐、平衡统一，伦勃朗的肖像画充满生机，但画中的元素描绘模糊，缺
乏逻辑透明度（ logical transparency），因而显得杂乱、矛盾，但又似乎被某
种背后的力量所凝结，而充满力量和节奏（ Simmel，2005）。 伦勃朗的作
品提供了一种对人类主体不可分割之整体性的描述，生命在其中并未
被赋予静态的神秘，而是充满动态性强度，这使得肖像画没有被封闭
在画框内，而是能够传达至世界。
正是在对肖像画的分析基础上， 齐美尔揭示了艺术创作的深刻真
理，即每件艺术品都会在时空中进行某种形式的延伸，其构成要素如材
料、构图、色彩等最终会向外表达出一个整体性世界。 伦勃朗的肖像画
意味着从内在灵魂生成世界图景， 其中涌现的生命强度来自死亡与重
生的瞬间交织。 换言之，人们在其肖像画中所感受到的整体性正是有死
性（ mortality）带给生命的形式。 对生命来说，死亡永远与个体法则相连，
但个体法则又通过中断生命而成就了生命之整体。 死亡不是超越性的
悬临，而是生命中的时时刻刻，它内在于生命之中，因而不是一种抽象
的可能性，而是时刻呈现为简单而具体的事实，呈现在生活的细节处。
伦勃朗所有肖像画的核心正是死亡，他喜欢描绘破败之物，描绘那些因
命运无常而衣衫褴褛的无产者， 因为破败正昭示着生命流逝留下的痕
迹，或者说死亡留下的痕迹，那是残缺之物的诗篇（沙玛，2024）。破败与
死亡凸显了个体化趋势，展现着个体内在生长且自我把握的生命形态，
伦勃朗的呈现则是将全部生命冲动凝聚于此时此刻， 使它经历种种场
景和命运，并最终将全部生成过程浓缩于自身的存在之中。 伦勃朗一再
验证着齐美尔生命哲学的根本理念， 即生命的每个瞬间皆是生命之整
体。 在伦勃朗这里，每一幅肖像画的存在形式并非由全部历史命定，而
是一开始便潜藏于此在的可能性中。 他的作品延伸着一条绵长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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