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3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非呈现未得救赎的痛苦、超验激情与匮乏肉体的张力，而是试图让救赎
展现出纯粹的消极或类似于涅槃的状态，在一种既无胜利，也无和解的
门槛状态中，悲剧性地表达出生命走向统一与完美的艺术之路。

四、 伦勃朗：内在的灵魂

如果说米开朗基罗呈现的是超个体形式支配下的个体命运， 那么
形式的重负最终导致了其内在的自我沉沦；而到了伦勃朗这里，齐美尔
—
所把握到的，则是一种新的历史转折——个体不再作为某种普遍理念、
神圣秩序或类型的承担者而存在，而是开始作为一个拥有内在法则、生
命历程与命运连续性的主体被看见。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齐美尔对伦勃
朗的研究，并不只是艺术哲学意义上的“灵魂”讨论，而是对近代社会中
内在性崛起、人格个体化以及现代主体生成的一种艺术社会学诊断。 齐
美尔笔下的米开朗基罗悲观、 失谐， 呈现出无法把握生命整体的宿命
感，其作品中存在着一种绝对、无限、不可触及的普遍性，以至于压倒一
切、隔绝生命、执着于永恒，因而无法与世界的偶然性与特殊性达成和
解，也无法表现出生命变动不居的潜能。 米开朗基罗代表着文艺复兴时
期由普遍形式出发思考生命与价值的进路， 他将个体转化为超越性形
式的元素，进而形塑了一种绝对性权威之下的个体命运，这是米开朗基
罗式悲剧的根源。 与之相反，伦勃朗则代表了一种个体法则。 在其作品
中，生命的力量由内部迸发，由内在意义所引导，进而在现实中展开。伦
勃朗的艺术呈现了内在灵魂的胜利，他以个体生命的内在展开为起点，
通过对瞬间、光影、面孔与命运痕迹的把握，使个体不再只是类型，而是
成为一个拥有时间厚度、情感深度和独特历史的人。
在去世前两年，即 1916 年，齐美尔出版了《伦勃朗：艺术哲学研究》
一书。 这本书是他晚年最重要的专著，也是其生前著作中发行量最大的
一本。 在此书中，齐美尔通过分析伦勃朗，将其晚年有关生命的思考引
入艺术语境，以此处理米开朗基罗艺术中存在的内在性与超越性之矛盾，并
表达出一种内在超越性（immanent transcendence）的理念（Vandenberghe，
2010）。 在伦勃朗这里，内在性与超越性是统一的，宗教与艺术皆是内在
灵魂的表达， 它们为行动与激情着色， 进而虔诚地维持着世界的统一
性。 不同于米开朗基罗，伦勃朗的绘画起点是个体瞬间的动态，他由此
去表现整体的意义。 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强调事物的意义和价值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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