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1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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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风格。 这种“未完成”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在齐美尔这里,它是一种命
           运悲剧的展现, 而这种悲剧离不开文艺复兴时期普遍存在的个体性矛
           盾。 换言之,米开朗基罗的悲剧并不只是个人性的,更是文艺复兴个体
           化进程的历史限度在艺术中的显现: 个体虽然已经被提升为价值承担
           者,却尚未成为真正的法则来源;他摆脱了中世纪共同体的束缚,却仍
           然被一种更高的、抽象的、普遍性的形式秩序所规定。正因此,齐美尔对
           米开朗基罗的分析, 所揭示的恰恰是文艺复兴时代个体化进程尚未完
           成时的社会精神。 艺术中的人格越是崇高,个体在现实意义上反而越不
           自由;形式越是完美,生命的偶然性、具体性与可变性就越难进入作品
           内部。
               在《艺术中的个人主义》一文中,齐美尔描述了这种个体性矛盾。 在
           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人们从中世纪的集体束缚中解脱,开始追求
           独特的自我表达。例如,在穿衣风格上,每个人都希望穿出自己的风格,
           但从当时的肖像画和文学描述来看,虽然人们追求独特性,但整体仍表
           现出显著的风格统一性, 所谓的个性被共同的时代氛围和审美框架所
           限制,个体性因此向类型化靠拢。齐美尔( Simmel,2020l)提到,这一时期
           的普遍性并非个体融入集体所形成的包容性形象, 而只是一种概念的
                 —
           普遍性——个体只不过是其代表罢了,是典型所命名的属性而已。 换言
           之,虽然文艺复兴时期存在个体化,但个体始终将自身视为类型的承载
           者, 追求普遍性的抽象理念, 希望借此为生活找到决定性的形式或法
           则。 在概念普遍性的支配下,个体并未获得自身的自主性,反而陷入了
           支配与服从的结构。 在整个文艺复兴的世界图景中,支配与服从在个体
           身上呈现为以身体的“小宇宙”去映射神秘的“大宇宙”,即将个体自身
           构造为一个世界,并以此为中心获得个体的神性,进而去反思尘世的生
           活。 这是一种泛神论的世界观,它主张神性弥散在自然与人世间的一切
           存在中,无论是达·芬奇还是拉斐尔,其绘画均凸显出神并非单纯地超
           越于万物,而是从自然的美、身体的和谐、人类的尊严等之中流露出来。
           事实上,文艺复兴最基本的精神,在于个体与整体的融合,但这种万物
           一体的氛围排除了真正的连续性和运动, 因为所有人的意志是与普遍
           意志一致的。
               结合文艺复兴的时代精神,我们便很容易理解齐美尔的论断。 这个
           时代盛行的哲学理念, 是融合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思想的新柏拉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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