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5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此不再主要服务于王权、教会或超越性宇宙秩序的可见化，而是开始越
来越多地承担起呈现私人生活、内在情感与个体命运的任务。 当然，伦
勃朗此时的主顾大多是新教徒， 他们厌恶宫廷和天主教肖像画中的层
层帷幔、华丽服装以及宏伟建筑细节，偏好严格、禁欲和朴素，这进一步
促成了伦勃朗对具体视觉形象的描摹和对人物情绪的传达， 使其作品
给人的印象是活生生的人物（沙玛，2024）。 伦勃朗以艺术形式把现代人
的内在灵魂确立为合法而重要的对象， 并赋予其以一种不依赖外在崇
高而仍能通向更高统一的尊严。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齐美尔看到了伦勃
朗借由艺术解放个体的潜能并以此突破社会世界僵化结构的努力。 相
应地，古典艺术的形式美学也被创造性、偶然性的个体法则所取代。 人
们在伦勃朗最著名的《夜巡》中可以看到，虽然这是一幅群体肖像画，但
伦勃朗跳出了当时主流的构图规则，另辟蹊径地做出了舞台化的效果。
他采用极富动作感的布景来设计所有的人物构图， 使所有人都出现在
画面上，却又服从于动作指令本身。 刹那间，犬吠声、击鼓声、枪鸣声沿
着放射性构图一并冲出画面。 伦勃朗让整个画面充满了事件性和动态
性，每个人物都有独特的神情与姿态，其中有些人脾气暴躁、少言寡语，
有些人充满贵气、魅力十足，有些人则一本正经。画面看似杂乱无章，但
光影的变化似乎又把所有人凝聚在了整体秩序中。 这便是伦勃朗作品
的 “氛围”，群体肖像画的整体性气质与主体性原则被恰切地凝聚到了
作品之中。
虽然《夜巡》在当时受到了严苛的批评与指责，被视为“一股噪音、
一阵喧嚣、一次街头戏剧。 这幅画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样子。 可正因为它
是所有，它才一直好像快要崩塌成不连贯的碎片”（沙玛，2024：636），但
伦勃朗仍旧在戏剧性堆叠中，将充满动态的、真实的生命注入作品，从
而保障了作品的完整性。 他画的虽然是一支简单的队伍，却又是整个城
市，是所有生活在那个时代的生命的缩影。 齐美尔正是在这里看到了历
史的总体性。
《夜巡》堪称艺术史上最令人费解的杰作之一。 这些看似
混乱无序、 缺乏规划甚至违背传统形式法则的构图元素遍布
—
画面，却创造了不可分割的整体统一性——若无此种统一，画
作震撼人心的力量就无从谈起。 此等奇迹无法以任何概念诠
释。 然而，《夜巡》择取若干生命体（且仅以生命体为内核），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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