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8 - 《社会》2026年第4期
P. 228

“生命为了艺术,艺术为了生命”:齐美尔论艺术与生命的协调

                到立锥之地(西美尔,2017)。 正是这样一种动态的矛盾性,使生命始终
                在协调二元性力量的过程中不断制造出紧张状态, 而对于齐美尔所分
                析的米开朗基罗、伦勃朗、罗丹等艺术家来说,这样的紧张状态始终深
                嵌于他们的作品中。
                    1889 年,齐美尔(2024c)发表《作为诗人的米开朗基罗》一文。 他并
                未将关注点放在艺术家的雕塑或壁画等杰作上, 而是一反常态地重点
                分析了米开朗基罗写给恋人维托丽娅·科隆纳的诗句, 将一个其爱情、
                痛苦以及对神的请求展现在读者面前。 这一分析与以往强调其人文主
                义与艺术自信截然相反( Symons,2017)。 齐美尔在这里真正关心的,并
                不仅仅是某种孤立的艺术风格, 而是米开朗基罗作品背后所凝聚的生
                命形象与时代人格。 米开朗基罗作为诗人的痛苦,源于一种两极的矛盾
                                               —
                性:一方面是恋人的至美与理想化——她有着既随和,又具睿智的高贵
                秉性,个人天资在时代处境中得到了最自由的发挥,从而成为诗人的永
                恒之光;但另一方面,这又映照出诗人的忧郁:“米开朗基罗景仰的不只
                是维托丽娅·科隆纳,他同时景仰那些他本性中匮乏的东西,他想象着,
                那些他本性中匮乏的东西给他带来某些他并不拥有的东西,想象着,那
                些他本性中匮乏的东西要把他提升到他本身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自从
                他被这份爱情捕获,他自身就有了更大的价值,恰如一块石头,一旦被
                塑造成了艺术品,这块石头就比此前更有价值。 同样,写了字的纸要比
                空白的纸更宝贵”(齐美尔,2024c:43-44)。 至美的理想与诗人的忧郁共
                同导致了米开朗基罗的悲观主义,而他的艺术与爱情一样,正经历着同
                样的过程,指引着他从感官美出发,经由形式的永恒通往天堂,以匮乏
                的自身奔向至美之所,希望从内在深层次的拯救走向宗教和超越性。 至
                于米开朗基罗是否最终实现了内在忧郁与外在至美的和解、 平衡与统
                一,我们或许需要在齐美尔二十多年后所写的另一篇文章中寻找答案。
                1910 年,齐美尔以《米开朗基罗与文化形而上学》为题完成了更系统的
                思考,并回答了上述问题。 他认为,米开朗基罗在二元性的矛盾中最终
                摒弃了对个体性的强调,转而主张一种更具古典主义的、超个体的类型
                化风格,使生命内在的节奏、激情与英勇都回归到沉重而庄严的形式准
                则之美。
                         在米开朗基罗的人物中, 最强烈的个人存在从其最窘迫
                     的困境中生发出来,并编织出最普遍的人类命运。 最饱满的激


                                                                          · 221·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