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1 - 《社会》2026年第4期
P. 201
社会·2026·4
大叫,医生也只会让她们“痛出为止”,意思是痛到麻木就不痛了(访谈
材料:20210505TAL)。 而另一边,作为疼痛承受者的产妇对麻药却知之
甚少。 例如,美莲阿姨直至女儿生孩子时才知道产道撕裂缝合时可以打
麻药(访谈材料:20210504SML)。 另一些产妇则在得知可以使用局部麻
醉后明确表示拒绝,“哪怕痛得麻掉了,也不能用麻药,反正缝的时候痛
就这样了”(访谈材料:20210429SAC),还有人直接表示,“打了麻药对身
体不好”(访谈材料:20210430LAF)。 医患双方对麻醉的认知不足乃至拒
绝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特定时代的医学知识结构和文化观念之中。 受
“瓜熟蒂落”的自然分娩观影响,中国社会往往将使用麻醉药定义为“反
自然的行为”,而忍耐自然的产痛被视为“科学”(俞莲实, 2022)。 医生
的不主动、产妇的不知情,使基层卫生院在实践中形成了“不使用麻醉
药”的共识,因缝合而产生的剧痛逐渐常态化、合理化。
然而, 麻醉技术的短暂缺失难以解释缝合之痛的记忆何以持续至
今,其中更为关键的因素是医生的专业能力和实践逻辑。 在产妇的口述
记忆中,缝合带来的疼痛不仅发生在手术过程的几分钟,还会持续至产
后数月甚至终生感到疼痛。 53 岁的艾姨深受阴道撕裂后遗症的困扰。
1994 年, 她在卫生院仅用 3 个小时就顺产下一名女婴, 由于孩子快要
出来时用力撑了一下,阴道口撕裂接受缝合,住院期间伤口疼得“站也
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连滚带爬地去上厕所。 一般来讲,伤口会在坐月
子期间逐渐愈合,但艾姨的伤口却出乎意料地反复发炎,直至求助上级
医院的专家后,艾姨才得知是会阴撕裂处没有缝好。 因此,她对医生的
技术提出质疑,“这个 B 镇医院真的不行, 现在都缝得很好的。 就是因
为医生缝得不好, 所以有炎症, 过了一个多月才好起来”(访谈材料:
20210429SAC)。 艾姨的经历并非个例,许多产妇在经历阴道缝合之后只
能跪着或者躺着(访谈材料:20210504SML)。 还有产妇表示,即使过了
30 多年, 每到阴雨天气缝合的地方还有针扎一般的疼痛(访谈材料:
20210429ZQF)。 研究表明,阴道侧切的无菌操作观念及缝合技巧是影响
愈合的重要因素(朱凤娣, 2017),而当时的卫生院并不完全具备这两
项条件。 在当时,所谓“无菌”就是“紫外线消消毒,一天一次,天天有得
照就不错了”(访谈材料:20210505TAL)。 在“无菌”难以达到的情况下,
医生的缝合技术对伤口恢复起到决定性作用。 当时,会阴分层缝合的技
术已经较为普及,即从里到外逐层缝合(何军, 1989)。 然而,乡镇卫生
· 1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