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7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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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在坐月子的梅奶奶做花,一做就是一整天。“我也不知道的,别人说要
做坏(身体)的,但是我婆婆也没有跟我说”(访谈材料:20210501MX)。
传统农村社会认为,照顾儿媳妇坐月子是婆婆的义务,月子里的妇女
如果没有得到妥善照顾,日后会得月子病(翁玲玲, 1993)。 由于婆婆
的“失职”,梅奶奶的身体记忆最终表现为腿疼、眼睛模糊等诸多查不
清病因的“月子病”。 婆媳关系失衡导致的生育苦难并非个例,有女性
提及月子期间婆婆“弄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只能靠着娘家拿来的一个
煤炉,自己烧点水、煮点面吃,“我想到自己那时候真的可怜啊”(访谈
材料:20210429YX)。 不论是梅奶奶的“苦”还是这位女性的“可怜”,其
核心是身体处于同一种权力结构下的心理创伤。 面对同样艰苦的生活
条件,姜奶奶的“痛而不苦”与梅奶奶的“苦而不痛”形成鲜明对比:姜
奶奶面临具身性疼痛,但因为婆婆的照顾而将“舒服”“不苦”等真实情
感锚定于疼痛的分娩经历中;反观梅奶奶,虽然经历了没有疼痛的分
娩,但痛感因婆婆的“失职”而成为社会性苦难记忆。 由此可见,个体层
面的身体经验并非独立存在的客观事实,而是与社会层面的权力关系
交织于生育实践之中。 如凯博文(Kleinman,1997)所言,因主体性被压
抑而普遍产生的共同遭遇与抱怨,已然超越个体不幸,凝结为一种对
生育之“苦”的集体记忆,映射出特定时期家庭权力结构对女性身体经
验的塑造作用。
如果说婆媳关系是身体受制于家庭权力结构之苦的主要原因,那
么这一时期另一种苦难记忆则源于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劳动。 20 世纪
60 年代初,B 镇大部分家庭都在集体生产队里,同过去以家庭为单位的
农业生产相比,个体尤其是主要劳动力的自由度较小,以至于出现丈夫
缺席妻子分娩现场的情况。 菜奶奶现年 91 岁,16 岁时作为童养媳嫁至
B 镇, 丈夫是当地有名的能干劳力, 也是生产队里为数不多能挣满 10
个工分的男性。 因丈夫终日忙于劳作,菜奶奶在缺乏陪伴与支持的情况
下经历了四次分娩。
我生第一胎的时候,(孩子)他爸在田里。 那时候早晨涨大
水,他爸老早在田里,家里的轮换工辞退了,爷爷年纪大了,弟
弟年纪还小,姐妹也没有。 ……我生了,他们(邻居)去跟他爸
说,“你家里那个要坐月子了”,他爸就说,“我回去也没有用”,
继续在田里干活,干到晚上才回来……第四个(孩子)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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