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6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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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260)。 在生育事件中,娘家的经济支持虽然能在物质匮乏时期提供生存
缓冲, 但并不能改变以婆媳关系为主导的家庭秩序对身体感知的根本
性塑造。 20 世纪 50—60 年代,农村家庭的生育知识教育方式仍以代际
传递为主, 婆婆是家庭权力秩序链上的权威, 儿媳大多是服从的一方
(戴望云,2019)。 婆家在生育事件中的主导地位使产痛记忆呈现出两种
截然不同的叙述路径:一种是“痛而不苦”,另一种则是“苦而不痛”。 现
年86 岁的姜奶奶育有 3 子,是这代产妇中唯一称“痛到哭”的人,也是
唯一用“舒服”形容生育的女性。
生出来的时候是最痛的,就是开产门要用力的。 那时候痛
又不能叫,只能耐牢(忍住),我要哭的……那个老人家(婆婆)
也帮我洗脏东西,(一般来说)媳妇坐月子,婆婆不能洗这种脏
的布的……吃,有的吃的,这个老的对人很好的,吃的蛮考究
的,糖面、糖蛋都有的。 女太太很厉害的,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样样都做得好,所以我生个小孩一点苦头都不吃的。
(访谈材料:20210501JSY)
婆婆作为分娩事件中的主要照顾者,深度、持续且不避污秽的参与
是缓解产妇身心苦痛的重要因素, 甚至可以将剧烈的生理疼痛转化为
得到悉心照料的舒服感。 反之,生育就会演变成苦难。 邻居梅奶奶在分
娩时身体只感到酸,未经历剧烈疼痛,但回忆起 60 多年前的分娩经历
时仍眼含泪光,直呼“苦得嘞不要说了”。 梅奶奶是义乌人,15 岁跟着姑
姑一路北上来杭州寻工, 后在 B 镇定居。 她的第一个儿子出生时正值
年关,家里既没有尿布,也没有一点吃的。对于嫁得近的女性来说,产后
通常能得到娘家诸如红糖、面条等物质补给,远嫁的梅奶奶不具备这一
条件,唯一的补给就是番薯和临盆前不得不向邻居借的 3 斤面粉。 等到
生的那天晚上,婆婆既没有近身陪伴,也没有给她擦洗身体,只有接生
婆帮了一点忙。 生产后第二天,婆婆拿瓦盆去河边接了一盆冷水让梅奶
奶洗漱。
他们跟我说,“你婆婆好笑的,弄个瓦盆子给你”,等于是
(生完孩子)冷水不能洗的,我都洗了好几个小时……洗了之
后第二天汗毛就竖起来了,所以我现在脚就痛呀。
( 访谈材料:20210501MX)
第三个孩子出生时, 家中的粮食供给状况有所好转, 但婆婆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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