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0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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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痛,引发了诸多“危险”的分娩记忆。 在“医疗化”的同时,产痛记忆并未
                完全被医学话语覆盖。 公社(乡镇)卫生院并非完全医疗化的生育空
                间,它不可避免地与地方社会的人情关系,尤其是家庭文化产生密切
                关联。 在地方生活的节奏中,生育作为特殊的生活事件,并不是现代医
                疗技术干预的单一结果,产妇也不只是医疗程序处理的对象,有关产
                痛的记忆始终处于现代医疗体系和传统地方社会交织的土壤之中(杨
                念群,1999)。
                    (一)医学“制造”的痛
                    在这一时期的产痛记忆中, 会阴缝合之痛尤为突出。 由于卫生院
                无法实施剖宫产手术,绝大多数产妇仍以自然分娩为主,只在难产、大
                出血等紧急情况下送往上级医院。 对于顺产者,时任公社卫生院妇产
                科医生的童大夫回忆说,虽然宫口全开的时候最疼,但缝合会阴时产
                妇叫得最厉害(访谈材料:20210505TAL)。 这一点在产妇的口述记忆中
                得到了证实。 曾在公社卫生院分娩的 8 位产妇中(ZHF 初产在家中,二
                胎在卫生院),有 5 人提到了会阴缝合的痛苦。 对此,童医生将这种痛
                苦归咎于产妇缺乏心理准备,“因为生小孩是正常的,但缝的时候没有
                心理准备,所以都痛得哇啦哇啦叫”(访谈材料:20210505TAL)。 今年 60
                岁的美莲阿姨就是痛得“哇啦哇啦叫”的产妇,她先经历了难产的痛,
                又经历了缝合的痛,她认为后者程度更严重。 与医生的个体归因不同,
                美莲阿姨指出了缝合过程中麻醉技术的缺失。
                         缝的时候更痛,比按肚子更痛。 现在这些人缝的时候都打
                     麻药的, 里面的线不拆, 外面的线要拆的……缝的时候我就
                    “好了吗,好了吗”这样喊,缝要缝一阵子,它是从里面往外面
                     缝,不是跟一般的伤口划开这样一次性缝的,它是一层一层,
                     从里面一层层缝出来。 ( 访谈材料:20210504SML)
                    麻醉技术的缺失是剧痛发生的直接原因。 当产妇出现会阴侧切或
                撕裂时,局部麻醉下缝合是当前妇产科的常规技术操作。 然而在 20 世
                纪 80—90 年代的 B 镇, 麻醉在基层产科临床实践中尚未成为常规技
                术,产妇普遍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接受缝合。面对“为何不打麻药”的提
                问,医生含糊其辞,直言“没有人提出打麻药,大家没有这种概念的”。
                在地方医疗实践中,疼痛是自然的生育过程:“生小孩就是这么痛的,最
                多就是叫她熬一下”,“这是天生要经历的”。 即使产妇像美莲一样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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