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8 - 《社会》2026年第4期
P. 198
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他奶奶四月去世的,也是我一个人在家。
(访谈材料:20250626SCZ)
女性独自承担生育责任的同时,还要承担繁重的生产劳动。 随着集
体化逐渐深入,全员劳动生产在高级合作社成立后达到高潮,所有家庭
不论过去成分如何全部要加入人民公社。 除了参加集体劳动挣粮挣钱,
乡村劳动力没有别的生活来源,女性也不得不走出家门参与劳动,共同
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研究指出,人民公社时期参加田间劳动的妇女
人数及其承担的劳动份额时常超过男性(胡玉坤, 2016)。 女性即使在
怀孕期间,也照样要下地干活,直至生的那一刻。“哪一个人不去(田
里)”(访谈材料:20210430SZX),“肚子里有小孩的就坐着插秧”,“生那
天下午还在打枣子”(访谈材料:20210501MX),“我生的当天还挑了一
扁担河草回家”(访谈材料:20250626SCZ),“干农活要干到过年”(访谈
材料:20210501WFY), 这些被访者的口述记忆无不印证着集体化时期
孕产妇参与劳动的普遍性与持续性。 倘若孩子出生在晚上,妇女连喘息
的机会都没有,“生第一个的时候晚上 6 点钟, 我就这个老鼠出洞要干
活 的命 ”,想到 白 天 干 活 、晚 上 分娩的情 境 ,梅 奶 奶 叹 息 自 己 是“苦 命
人”(访谈材料:20210501MX)。
“双抢”期间,女性的生产压力和育儿压力达到顶峰。 早上天还没
亮,生产队长的哨子就响了,妇女拖着孩子去给大家做早饭;晚上天已
经黑了,大家还借着月光抢收抢插。 菜奶奶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是停
不下来的农活,一边是娃娃饿了要喝奶的哭声,“我说,我小孩在哭了,
我要回去给他吃点了,一起干活的那几个人都挺好的,叫我回去喂奶”
(访谈材料:20250627SCZ)。 也正是在这种紧张的劳动之中,一部分照顾
孩子的责任转移至老人身上,后面酿成了梅奶奶失去孩子的悲剧。
那时候“双抢”,她奶奶又不管,就让她坐在老式婴儿车
里。 邻居走过说:“你们这丫头眼睛有点两样”。 我和她爸“双
抢”回来,小孩就是要过来这样咬我们,其实是渴了。 我说去大
麻(地点)看一下,那时没有汽车的,弄个船摇到大麻,医生让
我们快点送临平,但是去的路上就没了。
(访谈材料:20210501MX)
梅奶奶的口述记忆既反映了个体生命的悲剧, 同时也显示了社会
在形塑身体记忆中的权力运作和治理能力。 集体化时期,农村地区为了
· 1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