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4 - 《社会》2026年第4期

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哭”。 这种轻描淡写与医学将产痛定为顶级疼痛相去甚远。 老一辈的女
性难道经历了没有痛楚的分娩吗？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通过将产痛记
忆嵌入个人生命史与社会发展史的双重脉络之中，笔者发现，这一时
期的产痛记忆有两个特点： 一是因家庭空间与社会文化而压抑产痛，
二是以心灵之苦取代对身体之痛的记忆建构，具有“以家庭为中心”的
时代特征。
（一）被压抑的痛
针对集体化时期的性别研究表明，传统农村的身体文化将女性生
产视为不洁和难以启齿 的事（贺 萧 ，2017：231）。 在 访 谈 过 程中，现 年
81 岁 的石 奶 奶 不 止 一次 提 及“现在 有 小 孩 都 光 荣 得 很 ”，对 于 产妇 能
走进 公 众 视 野 、 前 往 医院 分娩 流 露 出 羡 慕 之 情 。 相 比 之 下 ，20 世 纪
50—60 年代， 怀孕和分娩始终隐匿于公众视角之外，JFY 的丈夫形容
“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 以至于在 1975 年 B 公社卫生院成立之后的
多年，当地仍有产妇因为“难看”而不去医院检查或分娩。 生育的隐秘
性导致女性难以在公开场合获得有 效的身 体 知 识 ， 大 家 只 说 （生 孩
子）“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而只字不提产痛，“要是说痛的话都没
有人要生了”（20210501JSY）。 在当时，不仅公开议论他人怀孕会招致
辱 骂，连 孕 妇 下 地 干 活 都 要 用 草 帽 遮 挡 腹 部 ，以 免 引 人 注 意（访 谈 材
料：20210430SZX）。
社会公共空间的排斥凸显了家庭在分娩过程中的保护作用。 然而，
彼时的家庭空间并不具备真正的保护功能。 石奶奶 20 岁时嫁至同村的
张家，因婚后未分家，她生第一胎时仍与兄嫂、公婆共同居住。临盆前一
天早上，石奶奶在河滩边打水时，肚子感觉到了阵痛。 这种疼痛持续了
整整一天，并且越来越痛，痛感在孩子快要出来的时候达到顶峰。 但即
使在最痛的时候，石奶奶也没有叫出来。
忍是忍不住的，但是你怎么叫呢，叫都不敢叫的。 叫好像
还怕害羞的咯。 我嫂子就问我：“你怎么不叫出来的，怎么不叫
出来的。 ”我们（石奶奶和丈夫）睡在猪棚那里的，哥哥他们是
睡在前面的。 （猪棚）后门那里就是一条路，这个床就在边上。
这个猪棚填起来就给我们打了一张床，嫂子的床在前面。 现在
感觉都到医院去了，现在有小孩都光荣得很。 生小孩最痛咯，
其他痛都是熬得住的，这个痛是熬不住的。 个么（那么）也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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