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6 - 《社会》2026年第4期

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证。 1990 年，巧帆阿姨随丈夫前往邻市做生意，并于 1 年后生下女儿。
当时交通并不发达，邻市到 B 镇往返一趟少则半天、多则一天，但她仍
然坚持回到当地卫生院分娩。 对她而言，尽管城市的医疗条件更优越，
但卫生院医务人员却“更好讲话”，“生孩子不是光生， 也要配药什么
的，在这里的话你跟医生说一下，很多药好不用配就可以不配”（访谈材
料：20250711ZQF）。 不同于现代医疗体制对住院时间的严格且统一的规
定，卫生院的住院时间相对更有弹性：如基于医生的医学判断，出现胎
盘黏连的情况需防止大出血而多住院1 天； 同时也会考虑产妇的个人
意愿，例如在同样顺产的情况下，有产妇因胆子小怕出问题而被允许
住院 3 天 （访谈材料：20210429SAC）； 巧帆阿姨则出于经济方面的考
虑，只住了 1 晚便回家了。 因产后深受缝合之痛的困扰，巧帆回到家只
能跪着或躺着， 难以在 3 天后前往医院拆线，“好就好在这个地方，当
时童医生还可以出诊，到家里来帮我拆线”（访谈材料：20250711ZQF）。
这一点虽然不符合当下的医疗操作规范，但医生灵活出诊的方式却有
效减轻了产妇的身体疼痛，避免了她们在月子期间奔波往返。 由此可
见，卫生院的分娩记忆不仅关乎医疗实践本身，更折射出熟人社会中
信任与人情在医疗场域中的重要作用。 这部分弥补了医疗技术无法介
入分娩初期疼痛的缺陷，并在情感层面塑造了一种与现代医疗截然不
同的减痛逻辑。
综上可见，这一时期分娩地点逐渐从家中转移至乡镇卫生院，医学
技术和医务人员开始介入分娩，并深刻改变了女性的分娩记忆。 分娩曾
经是最危险的事件之一，就提高分娩安全性而言，现代医学技术的发展
功不可没。 囿于当时对产痛的认知不足与镇痛技术的落后，医学也“制
造”了新的分娩疼痛，而乡村熟人社会的信任与人情则构筑起非技术减
痛的社会屏障。
六、 在医院分娩之痛（2000 年以来）

产痛记忆的又一次改变发生在分娩行为“城市化”之后。 2000 年，B
镇卫生院关闭产科，当地女性的分娩地点转移至区级、市级甚至省级大
型医院，“产痛” 更彻底地成为医疗技术的干预对象。 在诸多干预方式
中，剖宫产手术和无痛分娩（或分娩镇痛技术）最为常见。前者虽是急救
手段，但在地方社会长期以自然分娩为主的背景下，早已被视为规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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