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7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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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娩疼痛的理想路径。 前几代产妇普遍表示,“抱出来多好啊”(访谈材料:
20210501JSY),“麻药一打什么都不知道了”(访谈材料:20210429SAC)。
无痛分娩主要是借助麻醉药物缓解乃至消除产妇在自然分娩时的疼痛
感,理论上可将产痛从 10 级的“痛不欲生”降至 2—3 级的轻微疼痛(王
美华,2024)。 那么,医疗技术是否真正减轻了疼痛? 这一时期的口述记
忆表明,产妇的身体感知往往与医疗技术的减痛目标相悖。 旨在应对疼
痛的医疗技术与医护人员、产科环境交叉作用于产妇身体之上,非但没
有消除疼痛,反而引发了新的疼痛乃至焦虑和恐惧。 当医学将疼痛简化
为身体的信号传感系统并用技术加以治理时 ( Bendelow and Williams,
1995),它所引发的不适体验促使产妇在制度化的医疗系统中积极寻求
应对之道:一部分人主动求助于公开知识,反向干预分娩过程,另一部
分人则通过“找关系”“请导乐”等方式,试图在制度化的生育系统中争
取身体与心灵的舒适感。
(一)减痛技术下的新疼痛
在产痛医疗化的背景下,医学技术至少要面对三类分娩疼痛:一是
由子宫收缩、内部压力变大而压迫宫颈神经产生的疼痛;二是产妇紧张
和焦虑引起神经内分泌相关反应,造成疼痛加剧;三是胎儿娩出时压迫
产道 造 成 会阴部 被 挤 压 、 扩 张 乃 至 撕 裂 导 致 的 疼痛 (田 杨 顺 ,2008:
115)。 剖宫产术虽然免除了胎儿挤压产道之痛,但产妇仍要经历子宫收
缩以及其他疼痛(Mutryn,1993)。 今年 38 岁的兰兰因为害怕阵痛期,所
以直接选择了剖宫产。 产后 6 小时,医护人员为促进产妇的子宫收缩、恶
露排出而按压产妇肚子。由于腹部还有刀口,兰兰皱紧眉头表示,“挤恶
露的时候很痛、很痛”,只能一直按镇痛泵缓解(访谈材料:20210427JSL)。
产后 24 小时, 用于术后止疼的镇痛泵撤离,“然后就是真正的宫缩疼,
加上刀口疼,还有就是那个涨奶的疼,三管齐下,一身一身地出冷汗,全
身不能动弹”(访谈材料:20210425BTT)。 到了第三天,宫缩痛有所减轻,
产妇又因为要促进肠道蠕动、 防止血栓等必须直面新的疼痛———下地
行走。“咬着牙关一只脚、一只脚下来……我要怎么形容那种疼呢?就是
感觉 动 一 下 那个 肉 就 抽 一 抽 , 缝 好 的 口子 要 裂 开 来 了 ”(访 谈 材 料 :
20210425BTT)。 从宫缩疼、刀口疼再到下地行走的疼,剖宫产者的口述
记忆表明,技术只是改变了疼痛发生的时序和类型,像兰兰这样因“怕
痛”而选择这项技术的女性还是感到“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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