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0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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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小志的分娩经历表明,麻醉技术并不总能实现“无痛”的预期目标。
不可否认,麻醉效果的个体差异确实存在,部分剖宫产者也会在麻醉后
感到剧烈疼痛(访谈材料:20210505JYF),但医护人员用个体差异、药效
不佳或产程进展过快等加以解释, 本质上掩盖了其他因素对减痛效果
的整体影响。 根据《分娩镇痛专家共识( 2016 版)》,无痛分娩的麻醉使
用并没有确切的剂量与时间规定,而只有参考的执行范围。 剂量多少、
推药速度与产程的匹配度,往往取决于麻醉师、产科医生和助产士之间
的紧密配合与实时判断。 助产士需要观察产妇宫缩、胎心改变并进行产
程管理; 麻醉师需要根据疼痛程度调整镇痛泵的设置或调整药物的浓
度(沈晓凤、姚尚龙,2016)。助产士如果对产程判断不准确,就会使产妇
像小志一样错过实施无痛的最佳时间;麻醉师的给药剂量如果不合适,
则会导致产妇无法感知镇痛技术的有效性。 最典型的案例是一名产妇
在缝合阶段被助产士提前关闭了镇痛泵, 她因而能清晰地感受到医生
把皮拎起来缝针的痛楚(访谈材料:20250807SYQ)。 可见,当“无痛”系
统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断裂时,技术的“无痛”承诺便难以在个体的
分娩体验中实现, 这是无痛分娩技术在缺乏系统性配合时难以单独发
挥作用的重要原因。
(二)非技术减痛
无论何种分娩方式,“减痛”技术均存在失效的可能。 身处深度医疗
化的分娩语境中,当代产妇并没有因技术的介入而完全客体化(林晓珊,
2011),相反,她们仍在疼痛的普遍性与医学的局限性之间寻找减痛的缝
隙。 这种缝隙首先表现在生育从私人经验向公共话语的转变过程中。 如
前文所言,生育事件在传统社会是隐晦的、私密的,即便到了20 世纪八
九十年代,走出家门、进入工厂的女性仍然很少公开谈论生育。 随着生育
的公开化, 大型医院开始通过孕妇学校向产妇及家属普及相关知识,但
是与产痛相关的内容并不在其中,“上课讲的也不是想要听的,听也不想
听”(访谈材料:20210505JYF)。 于是,主动寻求和交换生育信息成为产妇
获得生育掌控感的重要策略。 在访谈期间,一位孕早期的产妇小宋主动
加入了谈话。 小宋虽然距离分娩还有大半年,但已经从有过分娩经历的
朋友以及网络上获得了大量有关分娩的信息,得知“进了产房就不把你
当人看”以及“医生护士不会来理你的,所以他们说要请导乐,导乐会一
直陪着你”(访谈材料:20210504SYQ)。 为此,她和丈夫探访了多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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