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3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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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容纳的乡土熟人社会的信任与人情, 成为技术缺位下的隐性减痛机
制。 进入 21 世纪,城市医院的高度医疗化空间提供了分娩镇痛、剖宫
产等减痛技术,但在实践中技术不时陷入“失效”的境地,原因是医院
空间以技术理性与制度规范剥离了情感联结,不对等的医患关系与去
人情化的医疗流程反而放大了女性的孤独感与失控感,促使女性尝试
通过导乐、家属陪产等非技术手段重构疼痛主体性。 这一空间变迁的
轨迹清晰表明,对产痛的感知、表达与应对始终受到分娩场域的社会
文化属性的形塑。
从中国分娩医疗化的进程来看, 医学技术的单向度演进并未带来
疼痛体验的线性衰减。 从传统产婆对疼痛的漠视,到精神预防性无痛分
娩法对产痛的政治化消解,再到基层医疗麻醉技术的缺席,最后是现代
医院对减痛技术的标准化执行和国家层面分娩镇痛试点的推出, 医疗
技术对产痛的干预提升了分娩的安全性, 一定程度上减少或规避了一
些产痛,但它的可及性、技术局限性、操作细节以及对情感维度与社会
属性的长期忽视也使得镇痛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制造出新的痛苦。 在此
过程中,家庭伦理的松绑、熟人社会网络的人情安抚以及导乐与家属陪
伴等社会支持的介入,构成了重要的“非技术性减痛”机制。这一过程印
证了医学化理论的核心命题: 医疗对身体的过度介入会在解决旧问题
的同时制造新的身体困境, 而社会支持和情感回应的缺失是医疗化进
程中无法被技术弥补的核心缺陷。
从性别与主体性的代际觉醒来看, 产痛的变迁史亦是中国女性生
育主体性的解放史。 集体化时期,女性身体归属于家庭与社会,疼痛被
压抑为诉不尽的苦;20 世纪 70 年代后, 医疗化让产痛进入公共视野,
女性开始感知并诉说疼痛,却仍受到乡土规范的约束;21 世纪以来,身
心疼痛感受成为分娩叙事的主题, 女性也逐渐从被动承受疼痛转向主
动掌控分娩过程,通过提前的信息获取、分娩方式的选择和情感支持的
寻求等方式,试图夺回疼痛的话语权与身体的主导权。 这一转变意味着
女性实现了从“生育工具”到“医疗客体”再到“具身主体”的身份跃迁,
产痛不再是女性必须独自忍受的苦难,而是女性身体自主、性别觉醒的
社会投射。
从空间、技术到主体性,产痛的代际差异表明,疼痛从来不只是神
经信号反应,更是一种深植于社会结构中的具身叙事。 它既反映了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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