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2 - 《社会》2026年第4期

家国关系变迁中的就医秩序与行动伦理

为赤脚医生积累了丰厚的个人声望与社区信任，从而构筑起良性运行
的农村医疗卫生环境（杨念群，2019：362-365）。 在 微 观 互 动层 面 ，村
卫生室的独立性首先根植于村集体所构建 的生产 与生活 框 架 。 赤脚
医生与村民并不存在明显的阶层区隔，他们同样参与农业劳动，保持
着“半农半医”的身份。 这种职业形态维持了赤脚医生与农民之间的
生活同构性及社会相似性， 进而催生出 基 于 共同 身 份 认 知 的社会 相
似性信任（ Zucker，1986）。 尽管人民公社运动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冲 击 了传
统的家庭伦理， 但以村集体为单位的劳动组 织 与分 配 并 未 消 解 家庭
作为基本社会单元的功能。 农民并未以原 子 化 个体 的方 式 直 接 面 对
国家，家庭仍然是其应对社会变迁的缓冲带与意义来源。 正如村民简
建军所回忆的：
那时候简医生（指简志尚———引者注）背着药箱下地，我
们在东头地里干活，他骑着车子从西头过来，看见谁不舒服就
停下来问问。 有一次我爹在地里中暑，他二话不说就给扎针，
还骑着车去公社拿药，一分钱没要。 那时候就觉得，他是上面
派来的人，但比自家人还上心。 （访谈记录 R20260308鄄J）
在这个结构中，政治权力虽然赋予了赤脚医生合法性，国家意志也
将其塑造为“具象化的国家”在场者，但其工分获取与生活资料仍深度
嵌入集体与家庭经济。 所谓具象化的国家，并不是指国家权力的物理在
场，而是指国家意志、责任与权威在基层社会中被农民可感知、可信任、
可期待的人格化载体或制度化实践。 在医疗领域，它可能体现为能够有
效兑现保障承诺的合作医疗制度， 也可能体现为像简志尚这样既承载
着国家使命又扎根乡土伦理的乡村医生个体。 正是这种具象化程度，决
定了国家与农民之间的信任纽带是否牢固。 得益于村集体在资源统筹
与社会整合方面的能力， 农村地区以家庭为本位的社会结构在集体化
时期仍然得到相当程度的保留。 这种延续的社会关系网络不仅维系着
村庄内部卫生事务的有序开展， 也最大程度地激活了基层医疗卫生服
务的有效供给。 时至今日，简志尚在这个大多数人都为同一血缘祖先的
村庄中依旧保持着很高的声望：
他（指简志尚———引者注）在周围这一片都是很有威望，
我们身体出了什么情况，到现在还是愿意来找他看看，信得过
他。 （访谈记录R20250311鄄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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