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9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炸开了一道裂口，撕开了一个新世界。如果“主要地从思辨的观点”来看
待这位异端者，那么伊壁鸠鲁的个性只有个别细节的意义，不过马克思
（1956：196）特别提到了显微镜的观察方式，若用显微镜看这个微小的
细节，“凡是在细节上可以指出的差别， 在这些关系以更大范围表现出
来的地方就更容易指出了”，那么其整个思想世界的价值会得到重估。
伊壁鸠鲁的个性之所以有价值重估的潜力， 说到底还得从青年马
克思有别于黑格尔唯心主义的理想主义来看。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克
思并不否认希腊哲学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到达顶峰，之后走向衰亡，但他

对哲学或文化的死亡有非常独特、细腻且深刻的体会，比对生命的绽放
还要敏感。
的确，有一种老生常谈的真理，说发生、繁荣和衰亡形成
一个铁环，一切与人有关的事物都包含于其中，并且必定要绕
着它走一圈……不过英雄之死与太阳落山相似， 而和青蛙因
胀破了肚皮致死不同……死亡本身已预先包含在生命里面，
因此对死亡的形态也应像对生命的形态那样在其特殊性中加
以考察。 （马克思，1956：194）
理解一种英雄般的文化，要从理解它死亡的具体形态（Gestalt）开始，
因为它预先就存在于活着的生命里。 黑格尔认为，精神自在自为的成长
如同孩子，一块块地褪除旧世界的结构，树立新世界的形相，因此，他看
现实的存在都是合理的。 而马克思看当下，其最直接的洞见却是死亡的
形态，这源于他否定辩证法（ negativen Dialektik）的智性直观力，这种直
观力可以说来自黑格尔和谢林的启发， 也可以径直追溯到他对辩证法
的发明者苏格拉底有关生命同哲学关系之观念的领会。 据马克思《关于
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里的注释，正是苏格拉底的爱与死创造了否定辩
证法的神话。 关于死，马克思有以下论述。
但辩证法又是急流，它冲毁各种事物及其界限，冲垮各种
独立的形态，将万物淹没在唯一的永恒之海中。 于是关于辩证
法的神话就是死。 （马克思，1956：144-145）
死亡，是马克思感知到的由希腊而来的西方文化之底色。 马克思后
来批判黑格尔的法哲学，揭开唯一真实的、作为“黑暗的自然基础”的家
与市民社会，固然依靠精细的逻辑学辨析，但任何逻辑都暗含着某种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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