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4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以精神暗地里牺牲给被恐惧支配的奴隶意志为代价的。 马克思洗刷了
伊壁鸠鲁哲学的历史污名， 将它同迎向死亡的罗马人的斗争精神和历
史命运联系起来， 以象征或隐喻的形式为未来的新唯物主义赋予了真
正英雄主义的精神气质， 以揭露和抵抗理性面纱遮蔽下犹太—基督教
不断衍生的诸狭隘且虚幻的现代价值。
再延伸来看， 马克思即使在成熟时期的写作也从未丧失对历史象
征与隐喻的热爱，反而运用得更炉火纯青。 霍克海默、阿多诺、本雅明、
广松涉等经典解释者对此领会得最为深刻和微妙。“历史就像雅努斯：

它有两幅面孔”（本雅明，2013：33），作为隐喻一面的历史照亮了批判的
真相。 我们看到，罗马精神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里如何作为
法国革命的反讽对应物， 法国革命者又如何把罗马精神的悲剧演成了
笑剧（马克思，2009b：470-471）。 同样形成呼应的是，早期马克思从犹太
人的一神教中洞见市民社会金钱崇拜的历史原型，到了《资本论》第一
卷，他以更具体和动态的意识审视历史的象征，深入商品和货币生成之
奥秘内在的“形而上学的微妙和神学的怪诞”（马克思，2009c：88），从基
督的“变容”（transfiguration）揭示商品从具体物到抽象价值转换的奇诡
秘密。 正像他指出的，对于资本主义社会来说，崇拜抽象人的基督教是
最适当的宗教形式（马克思，2009c：97）。
历史隐喻同时代精神的交织意识， 早在马克思青年时代的希腊精
神史研究里就有了萌芽。 对此，本文无意为这笔精神遗产“翻案”，证明它
在 马克思本人乃至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发展史里已达至完善或成熟的境
地，而是想以此探索马克思作为一位伟大的德意志思想家，馈赠给他的
时代以及后世一场精神革命的可能性，同时为历史性（Geschichtlichkeit）
照进社会学提供一种理解的进路。

二、 人的社会生存：社会观革命的前史

无论是马克思本人在《博士论文》和《笔记》里的直言，还是学界迄
今为止关于其背景的研究， 皆表明马克思希腊哲学史研究的初衷离不
开他对黑格尔哲学及其时代效果的回应（莱文，2008），而政治和哲学又
是他关注的两个根本话题（马克思，1995：103；朱学平，2014）。
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的计划绝非单纯书写一部哲学史，而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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