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3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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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3

           从《莱茵报》时期开始针对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社会观的批判存在非
           常紧密的关联,甚至触及对马克思社会学思想之起源及底蕴的理解。
               但一个更具本原性的视野仍有待开启和深入, 它关乎青年马克思
           乃至德意志思想现代变革浪潮所释放的巨大精神动能。 一方面,自 18
           世纪末以来,德意志思想现代转型的一个极重要面向是经“古今之争”
           实现对古典精神的继承与革命,借用巴特勒(2017:9)的说法,古希腊精
           神的权能仿佛成了德意志的宿命, 德意志人以英雄姿态全然承受了可
           怕的希腊精神的“暴政”。 青年马克思也不例外,包括梅林、卢卡奇、阿

           伦特在内的经典理论家都曾提醒读者, 古希腊与罗马的精神对马克思
           的思想具有重大意义 (梅维斯,2015:23-46)。 不过, 相较于理论与实
           践、个体与共同体、生产关系与阶级意识这些陆续主导他诠释古典哲学
           之方向的议题,颠倒黑格尔的精神史叙事,进而重建古典精神史是青年
           马克思最初做出探索也最具基础性意义的事业。
               另一方面,结合青年马克思发表于《莱茵报》《德法年鉴》的文章来
           看,他从哲学进入社会世界,并不像后来通过政治经济学的理论与方法
           来剖析社会内在结构和机制, 而是借助另一个重要的工具———象征或
           者说隐喻———来实现这个目的。 这些隐喻说到底是历史哲学性质的,指
           向了因历史感错位、 多重历史时间冲突而导致的物象交错和颠倒的状
           况,如读者熟悉的《导言》里“1843 年的德国”“1789 年的法国”甚至“条
           顿原始森林的史前史” 在同一德意志时空交织所引发的智识与情感混
           乱,还有《论犹太人问题》里犹太人的一神教和欧洲国家的市民社会、神
           祇与金钱的相互映照、彼此同一。 青年马克思从哲学转向社会学,从宗
           教批判到政治批判再到社会批判,无疑借助了比较历史,更准确地说是
           比较精神史的罗盘, 而这离不开他最初在古典精神史同现代精神间进
           行类比、权衡与抉择所磨练出的智慧。
               本文尝试论证, 青年马克思的希腊哲学史研究聚焦于希腊化时代
           的哲学,此时正处于西方古典世界瓦解的前夜,是古代希腊、罗马与基
           督教交界的晦暗地带,可以说,对这个时代精神走向的诠释,在很大程
           度上决定了评判西方文明价值的不同可能性。 马克思将矛头指向黑格
           尔以斯多葛哲学为枢纽、 在古希腊与犹太—基督教间联姻的唯心主义
           叙事,后者由自我意识的主奴辩证法所实现的精神上升运动,实际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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