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6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原子论的图景，同希腊哲学的原始图景已然不同，体现为同浑然一体的
自然世界的断裂，原子对世界的感性直觉成为世界的元素与准则，由原
子组成的世界不再如哲学静观般安宁祥和， 而是像伊壁鸠鲁思想的最
好诠释者、诗人哲学家卢克莱修所刻画的那样，原子在世界的作坊和铁
匠铺里进行着喧嚣的、紧张的斗争：“许多微小的物体……/在光线照耀
下 （前后奔突）/像在一场永恒的斗争中交战厮杀/一队队投入战斗，永
无休止”（转引自马克思，1956：117）。 与此相关，马克思（1956：190）在
《博士论文》里颇爱用普罗米修斯受难与斗争的神话，描绘伊壁鸠鲁同
一切天上和地下神灵的对抗，赞美他是“哲学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

殉道者”，马克思不光意在批判宗教，更在呈现人面向世界的基本生存
态度。
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世界图景，也暗自呼应马克思感知的“时代精
神”。 马克思青年时代创作的极富“狂飙突进”色彩的抒情诗，对于理解
时代精神的哲学极为关键，这些诗充满“对当代的抨击，漫无边际、异常
奔放的感情，毫无自然的东西，纯粹的凭空想像，现有之物和应有之物
的截然对立……或许也有某种热烈的感情和 奋 发 向 上 的追 求”（马克
思，2004：7）。 美国学者韦塞尔（2005）指出，马克思的诗歌延续了德国浪
漫主义的渴望，心意指向整体宇宙，它们包含着三种形态：对宇宙的沉
迷，对宇宙异化的憎恨和反抗，最终转向其思想萌芽期的造反和本体论
革命。 从他的抒情诗里，我们能发现从晚期浪漫主义的浮华风格向“青
年德意志”文学的斗争风格转化的痕迹，这让人想起海涅充满“神性恶
意”的自然抒情诗。 对此，马克思赞誉卢克莱修的修饰词“朝气蓬勃的、
大胆的、富有诗意的世界主宰者”，恰恰可以用于形容他本人。
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串联起希腊神话、 哲学的世界与现时代的精
神，综合成为马克思希腊哲学史研究的世界观。 在马克思提出其社会
观之前，他的思想存在一种强烈的、涌动着的生存倾向与状态的意识，
这是他对黑格尔哲学理念最直接、质朴、本真的领会，是本体运动的精
神动力，富有生存论的活力性格。 之后马克思主义的一些核心观念，皆
在青年马克思的思考里有着原始的生命雏形，就如唯物主义，在此体
现为原子同虚空或世界的关系，更准确地说，即原子自我意识的主观
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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