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8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伊壁鸠鲁这位时代哲人的自我意识上（黑格尔，1983b：4-6）。 马克思对
伊壁鸠鲁的解读，正是从哲人的自我意识中发展出来的。 马克思的自我
意识观点虽然直接取自鲍威尔， 但根本上还是源于黑格尔本人对于希
腊化时代的判断。不过，在此前提下，马克思更着意于对黑格尔的批评。
但 由 于 他 的 哲 学 史———一 般 说 来 哲 学 史 是 从 它 开 始
的———的令人惊讶的庞大和大胆的计划， 使他不能深入研究
个别细节。 另一方面，黑格尔对于他主要地称之为思辨的东西
的观点， 也妨碍了这位伟大的思想家认识上述那些体系对于希

腊哲学史和整个希腊精神的重大意义。 （马克思，1956：189）
马克思指出的这两个方面都触及问题的实质。 他指出，黑格尔因计
划过于庞大和大胆，不可能深入个别的细节，这是在说黑格尔的哲学史
至少在对待伊壁鸠鲁这件事情上，没有做到真正具体化、具身性地呈现
和评判，这一点说到底又根源于黑格尔的哲学世界观。 从德意志古典主
义和人文主义的源流正统来看，希腊是文化的家园，苏格拉底、柏拉图
和亚里士多德是哲学之父， 而希腊化时期的哲学却标志着古典希腊文
化的死亡。 在这批哲人中，伊壁鸠鲁又扮演着最同希腊精神相背离、最
“异端”的角色：他不相信甚至贬低神 祇 ，只信赖自己的感觉，追求自我
心灵的安宁与平静， 因而招致同时期的斯多葛派和后来的基督教的攻
击。诚然，伊壁鸠鲁的原子论已被近代唯物主义哲学家拯救出来，然而，
在德国唯心主义哲学的语境里， 原子论被认为是贫乏和空洞的物理原
则，世界由各自独立的东西凑合在一起，乃外在的、机械的关系总体。
马克思研究这么一位异端人物， 诚然有青年黑格尔左派的宗教批
判尤其是费尔巴哈的唯物论哲学作为先期铺垫（莱文，2016：142），但关
键不在于任何外在的影响，我们不应该忘记，青年马克思（1956：18）努
力伸张理想主义（Idealismus），志在确立一种“能唤起世界上一切心灵的
真理”的理想主义。 1 他专注地探索伊壁鸠鲁的主观性及其原子论感知
世界的状态，这意味着他尽管仍潜伏在黑格尔思想的内部，却从细微处

1. 参见马克思写给未来岳父威斯特华伦的献词。 需要注意的是，相较于《马克斯恩格斯
全集》中文第 2 版第 1 卷里“唯 心主义 ”的译法 ，笔者认 为全集 第 1 版以 及贺麟 译本里
“理想主义”的译法更准确，因为将早期马克思置于德国唯心主义哲学传统并不合适，而
应当视之为对歌德、席勒直到海涅的德国理想主义潮流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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