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3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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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3

           死成全实体的生命,因此,他并非死于自由的辩证法,而是死于僵硬的
           实体,实体乃希腊精神不可逾越的底线。 罗马摧毁了希腊的城邦,瓦解
           了希腊的实体,取而代之的是世界帝国。 希腊化的哲学家们没有谁比伊
           壁鸠鲁更彻底地拒斥希腊的宗教与习俗, 克服希腊思想里自然与实体
           的规定性,他的哲学原则在于证明世界和思想乃想象出来的、唯有可能
           性而无必然性的东西。
               这样一来, 相较于希腊的实体精神, 希腊化时代的确有它的大不
           幸:“因为它们的诸神死去了, 而新的女神还命运莫测”(马克思,1956:

           137)。不幸的根源在于单纯信赖彻底的主观精神,“那时的时代精神,即
           本身是充实的而且在各方面都形成得十分理想的精神单子, 不可能承
           认那种不是由精神单子形成的现实”(马克思,1956:137;Marx,1976:101)。
               但不幸中的幸运也正在于解脱了的自由的主观性, 用马克思(1956:
           137)自己的话说,“这种不幸的幸运的一面,是作为主观意识的哲学在
           对待现实的态度上所采取的主观形式样态”。 由此可以看出,他赞扬的
           既是这种自由的主观性格和实践,也是主观性的内容。
               从鲍威尔那里,马克思( 1956:258)学到了“一个本身自由的理论精
           神变成实践的力量……这是一条心理学的规律”。 在他眼里,伊壁鸠鲁
           就是彻底自由的哲人典范, 并未因为生存的欲望而被奴隶般的恐惧掠
           夺了灵魂。 相反,伊壁鸠鲁一生都在思索不朽的死亡,反倒保持了内心
           的安然与平静———就像卢克莱修诗里吟唱的那样,“既然必有死亡的生
           命已被不朽的死亡夺走了”———马克思(1956:129)也说,在伊壁鸠鲁的
           哲学中,死亡是不朽的本原。
               当马克思(1956:138)从伊壁鸠鲁反观希腊化时代,普罗米修斯张
           扬自然的自由强力、向死而生的提坦形象就浮现出来。 他所概括的这位
           时代哲人从理论走向实践的特征是,“在大家共有的太阳落山后, 夜间
           的飞蛾就去寻找人们各自为自己点亮的灯光”。 这里显然是在反讽黑格
           尔那个关于猫头鹰在黄昏起飞的比喻,取而代之的是歌德《西东诗集》
           里飞蛾扑火的意象,熟稔歌德的马克思一定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黑格尔
           相信,直到理念成熟,现实的一切方得圆满,马克思则相信理想主义那
           种在主观性层面向着“死”的生存抵抗。 不过,正因如此,“死”反而联系
           起希腊化哲学同希腊前辈, 因为它使得苏格拉底以来的哲人摆脱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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