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0 - 《社会》2026年第3期
P. 100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定的直觉。 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的社会思考无异于一场“现象学还
原”:黑格尔的国家是文化的被遮蔽了的生命形态,社会则是祛除遮蔽
后现象的显现,或是文化的死亡形态。 马克思(1956:193)一生酷爱用
“悲剧”刻画历史的命运,这从其《博士论文》就开始了,“希腊哲学看起
来似乎遇到了一个好的悲剧所不应遇到的结局,即暗淡的结局”,希腊
的历史预演了现代社会的命运,悲剧即现代社会的隐喻。 2
回到马克思研究伊壁鸠鲁这件事来说, 伊壁鸠鲁既是希腊哲学终
结的见证者,又是终结希腊哲学的最大“罪人”,马克思有意返回伊壁鸠
鲁的时代,从“时代精神”来讲,其直接冲动源于他切身感到当代哲学的
死亡,更直接地说,是黑格尔哲学随着其去世而分裂和死亡,哲学的死
亡本质上就是世界精神的沦丧, 如同希腊哲学在亚里士多德之后的样
子。 但死亡不等于看到的分裂现象,它早于分裂,并在历史性的行程中
最终导致了分裂,唯有通过智性,方能直观它。马克思敏锐地察觉到,正
是黑格尔本人而非他的学生们,一边完成哲学,一边促成了自我意识同
世界的分裂,因为自我意识越自由,它的世界的内容越丰富,就越在自
己的具体形态中形成了差别,世界就越分裂开来。 黑格尔的哲学体系铸
就完成之日,恰恰是世界彻底支离破碎之时。
虽然哲学被封闭在一个完善的、整体的世界里面,但这个
整体的规定性是由哲学的一般发展所制约的: 这个发展还决
定了哲学在转变为与现实的实际关系时所采取的形式……只
有当世界的各个方面都是整体的时候, 世界的分裂才是完整
的。 所以,与本身是一个整体的哲学相对立的世界,是一个支
离破碎的世界。 (马克思,1956:136)
由此,哲学的客观普遍性褪去了虚假的外壳,呈现为各种各样的主
观意见,正像如今各派意见纷乱繁杂。 但马克思并不为此失落怅惘,因
为他拉长了历史的视线,理解并且承认死亡之为历史的必然性。 马克思
(Marx,1976:101)真正关心的是灾难之后的时代何去何从,是彻底地平
庸下去,还是经历“提坦神的斗争”(Titanenk覿mpfe),就像《博士论文》里
赞颂的普罗米修斯那样。
2. 就此而言, 后来法兰克福学派第一代的代表人物霍克海默与阿多诺, 正是从死亡与
悲剧的文化意义层面继承了马克思的观点。
· 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