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1 - 《社会》2026年第3期
P. 101
社会·2026·3
马克思感受到希腊同罗马交界的希腊化时代正于当时再度重演,
因而想象伊壁鸠鲁在那个时代的人生选择。 马克思批评黑格尔既没有
深入“个别细节”,也没认识到伊壁鸠鲁对于希腊哲学史和一般希腊精
神的重大意义,而他同时解决这两个缺陷的方式,是在古典世界最支离
破碎的时刻,选择一个代表时代精神的形象,其自我意识同时代的联系
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照亮如今的晦暗。
希腊化时代的三派哲人处在希腊城邦与罗马帝国、 古典文化与基
督教的过渡时期。 不可否认,对此巨变时代的精神的诠释,必然首先触
及世界观层面的抉择:是顺应希腊化还是罗马的传统,是倾向于返回古
典文化还是根据基督教精神重新定位自己? 这个问题既涉及哲学史,又
涉及辩证法最微妙和最关键之处。马克思《博士论文》的立意,亦在这个
关乎西方文化转型的精神切面同黑格尔展开实质对话。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博士论文》对希腊哲人自我意识的解说,带
着非常浓厚的历史感。 在本文看来,虽然马克思是针对黑格尔的哲学史
展开论述,但他从根本上是同黑格尔《精神现象学》里关于“自我意识”
的历史解释进行交锋。这一点是相关研究鲜有讨论的。在《精神现象学》
里, 黑格尔正是将主观精神从希腊化时期向基督教时代的转变理解为
自我意识生成与发展的原型。 概言之,这有两重历史意味。
第一,自我意识的生成以罗马帝国的支配为历史根据,按照黑格尔
的辩证法,自我意识在自身中区分出自我与他者,自我通过扬弃他者来
满足欲望,为了自身的人格被对方承认,自我意识的对立双方发生了斗
争,由此产生主奴关系,双方进而以主人对物的享受与奴隶的劳动为中
介维持自我意识的存在, 而奴隶始终活在对死亡的恐惧里 (黑格尔,
2017:109-123)。 这正符合黑格尔对罗马世界的认知,罗马世界是一个
抽象的世界, 是一个拥有着冷酷的统治、 霸主靠法权支配着文明的世
界,各族人民的个性被压抑。
第二,自我意识的发展就是要否定主人对奴隶的等级与支配关系,
它是按照奴隶一方的思维展开运动的,即在思维里取消区别,退回到思
想未经分离的单纯本质性。 在黑格尔(2017:125-126)看来,斯多葛学派
是走出这一步的哲人:“斯多葛主义是这样的自由, 它总是直接从奴隶
性中退出来, 返回到思想的纯粹普遍性, 并且作为世界精神的普遍形
· 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