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6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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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伊壁鸠鲁的标准衡量他同德谟克利特的区别, 马克思的希腊哲学史只
有一个主角,那就是伊壁鸠鲁。
正如黑格尔的“概念”的一般性要不断地具体化,通过生成具体形
态来实现自己自在自为的存在,马克思(1956:168、169)理解的伊壁鸠
鲁的“原子”亦如此:“原子是一种例如个人、哲人、神的抽象的自在的
存在”,“那么存在的一般形态一般说来是原子和原子群体, 但正是在
神、哲人的概念中这一存在变成更高级的形态”。原子作为抽象存在,就
在于它并非可感的、实在的物质,而是哲人思考的存在,或者说哲人的
自我意识。 在罗马这个被夷平化的世界,柏拉图哲人王的理想注定成
为泡影,仅剩下像犬儒学派这类哲人徒然张扬愤世嫉俗、玩世不恭 的
调子。 相反,伊壁鸠鲁认为哲学是所有人都可以从事的给人以自由、幸
福与满足的日常之事。 再进一步来说,原子论象征的哲学问题在本质
上是哲人自我意识的形态问题, 此乃马克思对哲学的“知识社会学”
( Wissenssoziologie)转化的重要表现。
马克思《博士论文》里比较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二人生活的篇章
可能因浓重的经验色彩而不被重视,然而在马克思的设计里,它恰恰要
展示一般原理。 一直以来,一般性都展现为向着具体上升、同具体交织的
运动。 德谟克利特与伊壁鸠鲁之间的差异固然潜藏着哲学史与历史哲
学的种种语境,代表了希腊早期与晚期两代哲人的区别,然而在此,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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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思有意地不顾德谟克利特在前、伊壁鸠鲁在后的哲学史次序, 一般化
地呈现两种对立的自我意识类型, 循序渐进地充实它们的内容, 演绎后
来伽达默尔所说的在当下不断重新演绎的“效果史”(Wirkungsgeschichte)。
讨论自我意识首先关系到对意识内容的真理性和确定性的判断,
这是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里的基本规定。马克思接受了这一点,他指
出,在对知识的判断上,德谟克利特是怀疑论者,始终坚持感性知觉的
东西乃主观的假象,真实的原子和虚空不能为感性觉知,因而真理隐藏
在无底的深渊里;相反,伊壁鸠鲁是独断论者,他认为一切感觉皆真实,
甚至深信“哲人比其他人优越的地方,在于对自己的认识深信不疑”。在
3. 日本学者内田弘(2017)认为,马克思分离了德谟克利特的“知识的外延自发性”和伊
壁鸠鲁的“感性的内在接受性”,反驳康德对人类认识能力由感性发展到知性与理性的
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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